柳泛舟沉稳妥帖,心思细密给教导他们规矩的长老们留下深刻印象,无论是分析案例还是模拟调解纠纷,总能抓住关键,提出中肯的建议,言语温和却极其有分量,笔下功夫也条理清晰,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月如一身江湖气,说话办事风风火火,有时甚至显得有些莽撞,但她性子率真,长相甜美姣好,毫不扭捏作态,遇到疑问不懂的地方立刻直言,同期许多弟子对她心生好感。
其他各处派来的门派弟子原本对听雨阁加入这个消息有些微词,但几日相处下来,亲眼见识到三人无论人品还是武功都拿得出手,也是出类拔萃,与他们不相上下的,那点轻视早已消散,私下议论时,也是认可与赞赏更多。
转眼间,回程已定,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吹雪阁阁主孙锦然感染风寒,病逝稍重,不便相送,由孙贺代表,与其他几位同期弟子,一路将姜枣一行人送至山下。
孙贺生出些许不舍:“姜阁主,你们回去一路保重,武林盟章程若出,会派人前往听雨阁对接。”
姜枣拱手回礼:“有劳。”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月如见状上前寒暄几句,几日相处下来,对孙贺已经没有开始那般生疏,拍拍他的肩,豪气道:“来日方长,等武林盟昭告天下时,你也可以到听雨阁来,我们那里的景致也不错。”
牧星一把搂住孙贺的肩抱了抱:“我还没学会你们吹雪阁的独门绝技,还要来的!”
柳泛舟抿唇笑着,与前来相送的同期弟子们辞别。
几人翻身上马,沿着山道缓缓下行,离开了吹雪阁山脚下,秋风萧瑟,但空气渐渐回暖。
傅临川从下山后就一路无话,沉默着,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凝重,目光时常望向远方,显得心事重重。
姜枣察觉到他异样的情绪,放缓马速,侧头问道:“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该不会也像吹雪阁阁主那般沾染风寒了吧。
傅临川回过神,摇了摇头,勒住马驻足在原地,马蹄不安的原地踏步,他沉默片刻,眼底情绪复杂:“姜枣,我……该回都城了,有些事要去办。”
姜枣微微一怔。
傅临川继续道:“离开都城已有一段时日,还是偷跑出来的,想来圣上是不予与我计较才容许我出来多日,朝中局势未明,名义上是劳累过度静养,但长久不归,终非良策,且……有些事,我需要回去交代清楚。”
他指的是那些不死心,试图通过联姻等方式拉拢他的势力,以及他与圣上之间微妙紧张的关系。
他说这些话时,目光看着姜枣,带着紧张和眷恋。
不该有的奢求就不必开口了,免得她为难,听雨阁初步稳定,她在阁中的地位也十分紧张,又有武林盟的事要处理,分身乏术,他只想再与她同行一段,再多说几句话。
秋风吹过姜枣的发丝和衣袂,分明该让他即刻启程,早日回到各自原本的地方去,张了张口,心底藏匿的不舍终究还是露出马脚。
姜枣静静的看他一眼:“等我一下。”
傅临川看着她骑马追上前方的三人,与月如说了几句什么,引得几人的视线惊讶又了然,随即,月如几人扬鞭而去,不一会儿,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傅临川策马上前几步,与姜枣并行:“他们怎么走了?”
心底隐隐有所期待。
姜枣声音平静:“我陪你回都城。”
傅临川怀疑自己听错了,怔愣住:“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陪你一同回都城。”姜枣又重复一遍,目光在他难掩惊诧的脸上划过,语气放缓了些:“听雨阁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但有月如在,无人敢置喙,牧星和柳泛舟也能独当一面,待武林盟派人来时,我再回来……”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傅临川,方才那些紧张不舍都消散干净,眼底只剩明亮光彩,傅临川狂喜过后,理智回笼:“当真?”半信半疑脱口而出。
姜枣目光沉静,忽然就弯起唇角:“假的。”策马朝着都城的方向疾驰。
傅临川喉间仿佛有千言万语哽住,他从未想过,她竟然会放下刚刚稳住的听雨阁,选择与他一同踏入朝局漩涡。
秋叶被风卷起,傅临川勒马追上,心底空荡荡的地方被填满,前路再艰难,仿佛都有了盼头。
行至半路,天色已晚,是最后一间能住宿的驿站,傅临川说什么都不继续赶路了,央求姜枣歇一歇在此住下,姜枣拗不过他,看他扶着腰一脸疲惫的样子,同意住宿。
还是那间驿站,还是同一个跑堂的,见到姜枣和傅临川,对他们还有印象,不用他们出声,笑脸迎上去:“这么晚了二位贵客还在赶路,肯定累了吧,不巧,只剩一间客房了。”
笑嘻嘻的样子,叫姜枣觉得有些奸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