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敲过第三响,五味轩的灯火只剩后院廊下一盏残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着啾啾小床上蜷缩的身影。她怀里抱着布偶狐狸,小眉头微微蹙着,尾巴无意识地扫过被褥——没人察觉,几缕细如发丝的银线正从窗缝钻进来,像游蛇般缠上她的手腕,悄无声息地钻进梦里。
街对面的客栈阁楼里,魇蛛妖指尖的蛛丝正泛着冷光。她闭着眼,嘴角勾着阴笑,神识透过蛛丝钻进啾啾的梦境——对她而言,孩童的神魂最纯净,也最脆弱,只需一点点恐惧,就能让其彻底崩溃,更何况这还是青丘王族幼崽,神魂里藏着的力量一旦失控,连她自己都会被反噬。
“乖孩子,别怕,看看你的家呀……” 魇蛛妖的声音像棉絮般飘进梦里,原本一片祥和的青丘幻境瞬间扭曲。漫山的桂树燃起大火,宫殿的琉璃瓦碎裂成片,黑狐族的妖修举着刀,追得青丘族人四处逃窜,萧偃被铁链锁在柱子上,阮清芷的身影倒在血泊里,嘴里还喊着“啾啾快跑”。
“爹爹!娘亲!” 啾啾在梦里疯跑,小短腿怎么也跑不快。她想凝聚妖力生火,指尖却只冒出几缕黑烟,反而引来了黑狐妖修的注意。那妖修举起刀,刀刃上的寒光刺得她睁不开眼,“青丘余孽,受死吧!”
“不要!” 啾啾尖叫着后退,心脏像被攥住般疼。她最害怕的就是失去爹娘,最恐惧的就是青丘的惨状,而这些,全被魇蛛妖搬进了梦里。极致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她,藏在神魂深处的王族妖力突然失控——“呼”的一声,橘红色的狐火从她指尖窜出,瞬间烧红了半边梦境,却没伤到敌人分毫,反而烤得自己皮肤发烫。
“就是这样……再害怕点……让妖力彻底失控……” 魇蛛妖的笑声在梦里回荡,蛛丝突然收紧,像勒住脖颈的绳索,“只要你撑不住,神魂就会被我吃掉,你的爹娘也会跟着你一起死!”
“不要……我不要爹娘死……” 啾啾的眼泪在梦里滚落,化作珍珠般的光点,却瞬间被蛛丝吸走。她的狐火越来越旺,小床上的被褥竟真的被烤出焦痕,连窗棂都泛起暖意——梦境里的失控,已经开始影响现实。
“不好!” 守在隔壁的萧偃猛地睁开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啾啾的妖力在剧烈波动,带着绝望的混乱,这绝不是正常修炼的反应!他抓起枕边的狐尾刀,几乎是破门而入,刚冲进房间就看到缠在啾啾手腕上的银线,以及她脸上痛苦的表情。
“魇蛛妖!敢动我的孩子!” 萧偃眼底瞬间燃起青金色的狐火,指尖凝聚起王族妖力,朝着银线狠狠劈去——“滋啦”一声,蛛丝被妖力斩断,冒出阵阵黑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腥气。
街对面的魇蛛妖猛地睁开眼,嘴角溢出鲜血。她没想到萧偃的反应这么快,还能直接斩断她的神魂蛛丝,反噬的力道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算你狠……” 她咬着牙,指尖蛛丝再次暴涨,这次却不是缠向啾啾,而是朝着刚冲进房间的阮清芷射去——想趁乱抓个人质。
“清芷小心!” 萧偃一把将阮清芷拉到身后,狐尾刀划出一道金光,将蛛丝劈得粉碎。阮清芷手里还端着刚热好的安神糕,是她睡前特意准备的,怕啾啾做噩梦,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她看着床上浑身发烫、还在呓语的啾啾,心疼得眼圈发红:“这蜘蛛精太卑鄙了!专挑孩子下手!”
“啾啾,醒醒!看看娘亲!” 阮清芷凑到床边,把安神糕递到啾啾嘴边。这糕里加了清灵草和水灵精,能安神定魂,刚碰到啾啾的嘴唇,清甜的香气就顺着呼吸钻进她的梦里。原本扭曲的幻境突然出现一丝光亮,阮清芷的声音像穿透迷雾的暖阳:“啾啾不怕,娘亲在,爹爹也在,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
“娘亲……” 啾啾在梦里停下脚步,她看到阮清芷举着安神糕朝她笑,萧偃挡在她身前,青金色的狐火驱散了黑狐妖修。她想起爹爹教她控制妖力时说的话:“妖力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害怕的。” 小爪子攥紧,深吸一口气——这次,指尖的狐火不再混乱,而是凝成小小的火苗,慢慢驱散了身边的黑烟。
“不可能!你怎么能醒过来!” 魇蛛妖的声音在梦里尖叫,她的幻境开始崩塌,宫殿的残垣断壁化作碎片。啾啾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坏蜘蛛!我才不怕你!我要保护爹娘!” 她举起小火苗,朝着梦里魇蛛妖的虚影扔去——“砰”的一声,虚影被烧得粉碎,现实中的魇蛛妖再次喷出鲜血,踉跄着从窗户翻出,消失在夜色里。
“啾啾!” 阮清芷接住醒过来的小家伙,她浑身是汗,脸色苍白,却紧紧抱着阮清芷的脖子:“娘亲,我刚才好害怕……梦到爹爹娘亲被抓走了……”
“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假的。” 阮清芷抱着她,轻轻拍着后背,把安神糕喂到她嘴里,“你看,爹爹就在这里,我们都好好的,没人能伤害我们。”
萧偃走过来,摸了摸啾啾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冷得像冰:“魇蛛妖没走,她还在附近。这次没成功,下次肯定会更狠。” 他刚才斩断蛛丝时,在上面留了点王族妖力的印记,能隐约感知到魇蛛妖的位置,就在城南的破庙里,和黑狐族的残部汇合了。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提心吊胆的。” 阮清芷抱着啾啾,心里满是担忧。魇蛛妖的幻境防不胜防,这次是啾啾运气好,下次要是她或萧偃中招,后果不堪设想。
“别担心。” 萧偃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我已经让墨影去通知暗卫,把破庙团团围住,明天天亮就动手。而且,我还有个办法能彻底破了她的幻境——用青丘王族的‘清心咒’,再加上你的安神灵膳,双管齐下,就算她再厉害,也别想再钻进我们的梦里。”
啾啾嚼着安神糕,小脑袋靠在阮清芷怀里,小声说:“娘亲,明天我也要帮忙……我会控制妖力了,能保护你们。”
阮清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眶却有些湿润。这孩子才这么小,就要经历这些危险,可她却这么勇敢。萧偃看着母女俩相依的样子,心里更坚定了要尽快解决黑狐族的决心——他要给她们一个真正安稳的家,再也不用在深夜里担惊受怕。
廊下的残灯依旧亮着,只是这次,萧偃在灯芯里加了点青丘的灵草,灯光泛着淡淡的金光,驱散了周围的阴寒。阮清芷抱着啾啾,萧偃守在床边,一家三口紧紧靠在一起。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潜伏的危机还没解除,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守护,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而城南的破庙里,魇蛛妖正捂着伤口,对着黑狐族残部咬牙说:“明天……明天一定要抓住那个幼崽!就算拼了我的命,也要让萧偃付出代价!” 她的眼底闪过疯狂的光芒,却没注意到,庙外的阴影里,墨影和暗卫们已经举起了武器,等着天亮后的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