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女人颤抖的肩膀,继续道:“但鉴于你在无心城剩余的停留时间已不足二十日,经裁定,最终处罚如下:立即迁出当前居住区,转移至‘静待回廊’进行统一管理,等待最终时限到来,前往天堂。”
“静待回廊”——那是无心城里一个更为特殊也更为沉寂的区域,专门收容那些即将离开、无需再与外界产生联系的住户。那里没有个性化的房间,没有邻居,只有一片永恒的宁静,等待着最终的“遗忘”或“升华”。
红姨没有再争辩,也没有抬起头。只是深深地、卑微地低下了头,仿佛已经接受了这早已注定的命运。所有的挣扎和侥幸,最终都化为了虚无。
“我很抱歉。”陈怀安最后说了一句,语气平淡,不知是对红姨说,还是对自己未能改变什么而说。他收回手机,不再多看那蜷缩在门口的身影一眼,大步走出了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
阮心是在元宝轻柔的舔舐和意识里软糯的呼唤中醒来的。新的一天,窗外依旧是那片熟悉而陌生的光晕。身体的虚弱感已经大大缓解,虽然仍有些疲惫,但精神清明了许多。
她洗漱完毕,系上围裙,开始专心致志地给元宝准备猫饭,看着小家伙围着她脚边兴奋地转悠,心情也渐渐明朗起来。正当她准备给自己也弄点早餐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咚咚咚!”
“心心姐姐!心心姐姐!”门外传来田颖带着哭腔的、焦急的呼喊。
阮心心里一紧,连忙擦擦手跑去开门:“怎么了小颖?怎么这么早——”门一打开,一个小身影就猛地扑进了她怀里,撞得她后退了半步。
“哎呀……”阮心稳住身子,匆忙关上门,下意识地搂住怀里微微发抖的小女孩,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姐姐。”
她低头,看见的是田颖抬起的、泪眼汪汪的小脸,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像是已经哭了很久。
“姐姐……”田颖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红姨……红姨她离开这个小区了……呜……”
红姨离开了?阮心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怎么会这么突然?昨天还好好的……难道,真的和自己日记本被动手脚的事情有关?陈怀安发现了?
“小颖不哭,不哭哦,”阮心牵起田颖的手,将她带到沙发边坐下,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慢慢说,红姨离开小区?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平时……平时都会给我做早饭的……”田颖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说,委屈得像只被抛弃的小猫,“今天我去敲门,敲了好久好久,都没有人开门……后来……后来物业的管理员叔叔过来,跟我说……说红姨的房间已经清空了,现在没人住了……让我不要再敲了……”
阮心蹙紧了眉头。果然如此。私自传送的后果竟然如此严重,直接就被强制迁移了。无心城的规则,远比她想象的要严格和冷酷。
她看着眼前伤心欲绝的田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同情和责任感。红姨不在了,这个孩子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就更孤单了。
她将田颖轻轻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说:“小颖乖,红姨可能只是去了一个……需要安静休息的地方。以后,你想吃早饭了,就来找姐姐好不好?姐姐给你做,或者我们一起用面板变出好多好吃的?”
田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小声问:“……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阮心肯定地点点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随时都可以来。”
安抚好田颖,陪她吃了顿略显沉默的早餐后,阮心将小女孩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阮心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红姨的突然“离开”,像一盆冷水,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无心城规则的无情和高效。同时,也让她意识到,她那个“冬日计划”的执行,离不开陈怀安的帮助和支持。私自行动的风险,她承担不起。
“必须尽快和他谈一谈了。”阮心暗忖,“回人世间的事,没有他的许可和能力,寸步难行。”
她走到窗边,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笼罩一切的紫色雾气,心中计划的轮廓愈发清晰,同时也蒙上了一层更为审慎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