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年,长期的饮食不规律、精神压力和药物副作用,让她的胃率先发出了严重的抗议。胃痛成了家常便饭,时不时就疼得她冷汗直冒,蜷缩在工位或宿舍的床上,连喝口水都觉得灼烧。
她就是这样,拖着破碎的情感、沉重的家庭负担、千疮百孔的身体和一颗得了抑郁症的心,在研究生这条本就崎岖的路上,踉跄前行。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鲜血淋漓,却无人看见。
……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即使在沉睡中,阮心的眉头也无意识地紧紧蹙起,身体微微蜷缩,仿佛仍在抵御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
那些被刻意压抑、强迫自己忘记的往事,在意识松懈的睡眠深处,变得格外清晰,啃噬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这片由痛苦记忆交织成的暗海中缓缓浮起。
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意识先于视觉回归。没有熟悉的宿醉头痛,没有胃部的隐隐作痛,也没有那种仿佛从未真正休息过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
身体感觉……异常的轻盈和舒适。
她愣了几秒钟,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陌生的、悬浮的床铺,柔和的光线,窗外流动的紫色雾气。
“昂,还在这里啊……”她揉揉眼睛,想起来昨日的一切。身体的透明化、元宝焦急的叫声、诡异的新闻推送、那个自称物业的古怪声音、那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
阮心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坐起身,环顾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卧室”。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没有领导的电话,没有工作的微信群疯狂闪烁,没有母亲催她回家的信息,也没有胃痛来提醒她该吃药了。
一种极度不真实的平静感。
阮心伸手梳了梳乌黑的长发。
“嗯……”她无奈地望了望四周。
发了会儿呆,然后像是想起什么,阮心伸手摸向床头——那里原本空无一物,但她的手指却碰到了一個冰凉光滑的平面。
她扭头一看,发现床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同样是乳白色材质的矮柜,上面正放着她的手机。
屏幕是亮着的。
一条新的短信提示,安静地悬浮在屏幕中央。
发送方是一个极其简单的数字代码:【0】。
信息内容也只有短短一行字:
【物业中心:如需基础生活用品,请于心中默想,储物面板将为您配给。管理员将于三日后到访,请耐心等待。】
阮心盯着这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
心中默想?储物面板?物业电话就是一个【0】?
她下意识地看向卧室的墙壁。随着她的念头转动,她原本放着衣柜的那面墙,一部分墙体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了一个内部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格子。
格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几套和她身上材质类似的换洗衣物,一套洁具,甚至还有几瓶看不出成分的液体(大概是饮用水和……清洁用品?)。
这超乎理解的一幕,让她彻底怔住了。阮心用力眨眨眼睛,睁开眼,一切是真实的。
“这……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也太……太假了吧?”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迟疑地走到面板前,伸出手指,触碰那些衣物。触感柔软亲肤,是真实的。
所以……在这里,连物质需求都可以通过“想”来满足?
这简直……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是方便?还是可怕?
阮心关上储物面板,拿起手机。
“早上8点了啊……睡到自然醒的感觉还真不错,嘿嘿。”她暗暗想着。
她忽然想起什么,自然顺手地点开了昨天的那条她“失踪了”的新闻推送。
评论区又多了许多条留言。有新的祈祷,有新的恶意揣测,也有新的“知情人士”爆料她研究生时期如何“孤僻”、“难相处”。
她面无表情地划动着屏幕,心口像是堵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忽然,一条新的回复跳了出来,是针对那条说她“怪怪的”评论的:
“我是她研究生同门的,她何止是怪,简直心理有问题!自己能力不行被老师说几句就哭丧着脸,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一样。估计就是自己承受能力太差才想不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