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林荫道上。Wendy因为昨天逛得尽兴，又或许是心事稍缓，睡得沉了些，起来晚了一点。她匆匆洗漱后，拿着留给“小米”的坚果赶下楼，生怕错过了那个机灵的小家伙。

然而，当她走近常去的那个长椅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郑楠正蹲在长椅旁，手里捏着一颗核桃，极其耐心地、小心翼翼地伸向那只原本胆小的松鼠。更让Wendy惊讶的是，“小米”似乎并不怎么怕他，小鼻子嗅了嗅，竟然快速地叼走了他指尖的核桃，窜到一边啃了起来。

今天的郑楠，没有穿笔挺的常服，也没有穿昨天的休闲装，而是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体能训练服，额头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汗，小腿上清晰地绑着沙袋。看起来像是刚进行过高强度训练，顺路跑过来的。褪去了制服的威严，穿着运动服的他，整个人显得年轻而富有力量感，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也淡化了不少，尤其是经历了昨天那场“社死”购物之后。

Wendy很自然地走过去，没有打扰他喂松鼠，只是安静地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也拿出自己的坚果放在椅子上。

“小米”显然乐坏了，今天有两个“供奉者”，它忙碌地来回穿梭，小肚子眼见着就要鼓起来。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却并不尴尬。

Wendy看着郑楠专注喂松鼠的侧脸，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轻松的调侃，仿佛昨天那个沉重的打击并未发生： “郑指挥官，早！”她顿了顿，歪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您就是我下半辈子的‘专属监控人’了吗？这级别是不是有点太高了？我看首长的副官好像都没您这级别呢！”她故作思考状，“我到底‘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核心机密呀？值得派一艘攻击核潜艇的指挥官来亲自盯梢？”

她的语气活泼甚至带着点俏皮，像是在开玩笑，却又精准地戳中了两人之间最核心的那个问题。

郑楠喂松鼠的动作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窘迫和尴尬，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热。他收回手，站起身，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别处： “……不是。”他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有点干巴巴的，“我休假……内个……领导说，内个……让我……”他“内个”了半天，也没组织好语言解释为什么自己一个休假的潜艇指挥官会一大清早跑来喂松鼠兼“监控”她。

Wendu看着他这副笨拙找借口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也不再为难他，自然地转换了话题，打断了他的支支吾吾： “那你休假平时都干嘛呢？”她问得很随意，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闲聊。反正她已经明白了，现阶段所谓的“自由”，大概就是跟着他。

郑楠似乎松了口气，立刻回答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简洁：“体能训练。睡觉。”典型的军人式休假。

“哦……”Wendy拖长了声音，表示了解，然后很自然地反问，“那你休假喜欢做什么？”她强调了一下“喜欢”两个字。

郑楠被问得愣了一下。喜欢做什么？这个选项在他多年高度纪律化的军旅生涯里，似乎有些陌生。他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他的生活似乎早已被任务和训练填满。

然后，他看向Wendy，问道：“你呢？”

Wendy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洋溢着一种对生活的热忱：“我啊？我喜欢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食材，然后回家研究做好吃的！”她说得神采飞扬，这是她除了设计之外的另一大爱好。

郑楠有些不解：“我们舰队的伙食不好吗？”在他认知里，潜艇灶的伙食标准已经是顶尖的了。

“好！当然好！五星级水平！”Wendy肯定道，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和执着，“可是，那没有生活的味道。”

生活的味道？郑楠品味着这个词。他看着Wendy说起做饭时发光的脸，想起昨天她吃到家常菜时满足的表情，又想起老首长那句“优化资源配置”和“人尽其才”的暗示……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做出了决定，言简意赅： “走。”

“啊？去哪？”Wendy还没反应过来。

郑楠已经迈开了步子：“买菜。”

Wendy又惊又喜，连忙跟上，忍不住偏头问他，带着难以置信的雀跃：“你还给我弄了个厨房？”

郑楠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看着她因为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就欢呼雀跃、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样子，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划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宠溺的情绪。

他带着她穿过军区一个不常走的侧门，步行了不到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热闹非凡、充满生活气息的集贸市场出现在眼前！而且就靠近渔港，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海腥味和各种食物的香气。

Wendy如同鱼儿入了水，瞬间兴奋起来，兴致勃勃地穿梭在各个摊位前，熟练地挑选着还带着水珠的蔬菜、活蹦乱跳的海鲜、以及各种本地特色的调料。郑楠就跟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沉默地看着她与摊主熟练地交流、砍价，手里很快提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

回程时，经过军区侧门的岗哨。执勤的卫兵看到郑楠，立刻立正敬礼：“指挥官好！”目光好奇地扫过他手里那一大堆显然是刚采购回来的生鲜食材，以及他身边那个穿着白裙子、笑靥如花的陌生姑娘。

郑楠面色如常地点头回礼。

刚走进大院没多远，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妇人正好路过，仔细地打量了他们俩几眼，随即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哟，小郑呐！这是刚从市场回来？”宋姨的目光在Wendy身上转了转，笑容更加意味深长，“嗯嗯！回家吃才像样，过日子嘛！今天菜怎么样？新鲜不？”

她语气熟稔，完全是一副长辈关心晚辈家常过日子的口吻，甚至都没有特意询问Wendy的身份，但那了然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郑楠的耳根又有点热，硬着头皮回答：“宋姨好！呃，休假了，就……就去买点菜。”回答得有点僵硬。

Wendy却自然而然地接话，语气轻快：“今天开海了，螃蟹很肥美！阿姨您看！”她甚至还提起袋子让宋姨看里面张牙舞爪的大螃蟹。

“哟！我看看！真大个！”宋姨凑过去一看，啧啧称赞，“这美人鱼儿真会挑海鲜！比我们家那口子强多了！”

“咳！咳咳！”郑楠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脸都憋红了。

“行了行了，不和你们说了！”宋姨笑眯眯地摆摆手，“再聊下去好螃蟹都让人挑光咯！小郑，好好陪人家姑娘！”说完，便笑着快步走了，留下原地一个尴尬得想挖地洞的郑楠和一个笑得像只小狐狸的Wendy。

“美人鱼儿”？Wendy品味着这个称呼，看着身旁耳根通红的“监控人”，觉得这个“永久管控”的日子，似乎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