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的保安闻讯也都来了,还有人报了警。
我和胖春怕发生人群踩踏,怕宋宋受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拉着她从人群中里“肉搏”出来。
三个人暂时远离疯狂的人群,躲在楼梯间。
不一会,楼梯间的防火门“吱呀”一声,江子岚也侧着身进来了。他气喘吁吁,手里拿着宋宋刚才装钱的背包,递给宋宋。
宋宋靠着我坐在台阶上,满脸泪痕,她没有想到江子岚会在,有点呆若木鸡,盯着江子岚的俊颜,嗫嚅了一声,“你怎么在?”
“不要停留,快离开这里。”江子岚没有回答,也没有多问,只是不停地提醒道,“等下警察就来了。不要弄出事情了!”
胖春和江子岚在这一刻,也暂时握手言和。
我们四个人,并肩作战。
穿过商场后面的小巷,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冷冷地刮在脸上,我搓搓手,不禁打了寒战。
宋宋比较惨:她的右脚被无数人踩了,走路一瘸一拐;大衣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姜黄色毛衣被扯掉了一只袖子,肩膀处脱线了,冷意袭来,她瑟瑟发抖,脸冻皴了,脸色像隆冬腊月里一只被遗忘在室内的透明红萝卜一般。
江子岚见状,二话不说脱下了他的那件白色羽绒服,就要披在宋宋身上。
宋宋一愣,急忙推脱,不肯披,“你冷,不用。”
“男生体壮,扛冻,你别感冒了!”江子岚低声说话时,凝视着宋宋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像是大哥哥在看一个闯了祸的小妹妹一样。
他认真地帮着宋宋穿好羽绒服,拉好拉链,还把帽子也给宋宋戴上了,做完这一切,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宋宋的额头,刮了一下宋宋那冻得红红的鼻尖,浅浅说道,“真是个小可怜。你还好没有发烧,不然怎么是好?”
我注意到,此时的江子岚像是变了个人,稀碎的头发覆盖光洁的额头,垂到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他看向宋宋的一双眸子澄澈晶莹,多了一份怜惜,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这种情绪也就维持了一瞬,不过几秒钟,江子岚眼神又再次散出冷冽的贵气,眉毛叛逆稍稍向上扬起,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十字路口走去。
灰茫茫的天空下,他冷得发抖,身影瘦削细长,那件粉色高领毛衣很显眼。他站在路边,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不停地上下扇形摆动,希望能拦到车。
等了很久,终于来了一辆空车。
大家都累了,一路沉默,车子一路向宋家别墅方向疾驰。
寒冷的季节,在北方的街头,大多数乔木虬枝坦露,摇曳着阑珊的风影,树梢顶端还有一些倔强的残叶孤零零地挂着,就像孩子不舍得母亲,久久不肯离去,
为了预防寒潮,沿路一排排紫叶李景观树,也被绿化工人为其穿上了“白靴”,几只鸟雀叽叽喳喳地嬉闹着,一种萧索之感弥漫心间。
离别墅区越近,路边却渐渐葱郁起来,一种四季常绿的大树多了很多。
这种大犀科的大叶女贞,每到天气冷的时候,会有满树如葡萄一样美丽的串串果实,挂在枝头。再加上,沿途红色的枫叶、黄色的银杏,和偶尔还能看到盛开的耐冬花,一起装饰着这座美丽的城市。
依山傍海,一幢幢具有乡村风情的精致别墅散落在苍翠的云杉和雪松掩映之中,绛红色的、尖尖的屋顶,在阳光照射下格外醒目,置身其中仿佛远离了都市的喧嚣,宁静悠远,令人心驰神往。
别墅室内曲径通幽,九曲十八弯,雕梁画柱,富丽堂皇。
推开门,偌大的客厅,一个身形有些肥胖的中年女人,弯着腰,正拉着吸尘机,在认真吸地。
宋宋脱掉了羽绒服,递给江子岚,轻轻喊了一声,“陈姨?”
吸尘器声音太响了,她没有听见。
我们上前走了几步,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我四人的身影,细细长长的,倒映在地上。
这时,陈姨终于察觉,猛地抬起头来,看到我们四个一副春衫落拓、倒霉悲催的样子,不禁大惊失色道,“宋宋,小雅,你们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陈姨,我没事,你帮我们倒几杯热牛奶。”宋宋脸色苍白,看起来疲倦极了,声若游丝地说道。
这个“锄奸特别行动”她计划了很久,一直悬着心。
当怒气中烧地扔完了背包里的钞票、发泄完心中积攒多年的怒气和怨气后,她就像是风筝断了线、皮球没有了气一样,一下子形神俱散了,坐在沙发上竟有些形同槁木、老僧入定的样子。
半晌后,她才有所反应,默默看了我们好多眼,目光一次又一次落在江子岚身上。
宋宋后来跟我说,那是她第一次那么长时间、那么仔细地观察江子岚,那个在她少女怀春、鲜衣怒马时光里被频频念及的少年。
江子岚的侧脸有一种沉静的气息,线条硬朗,轮廓清晰,五官分明,是如同艺术品般的存在,又像古希腊神话传说的美男子那喀索斯一样毫无瑕疵;斜飞入鬓的眉毛在凌乱刘海的遮盖下若隐若现,高挺英气的鼻子,削薄轻抿的嘴唇,一切都那么完美,且诱人。
他那乌木般的黑色瞳孔,闪烁出一丝光芒,透露出他一贯的机敏和智慧,似乎能看透人心。他也仿佛也在想什么,没有留意宋宋柔情的目光。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也回过神了,环视四周,挑高的客厅、昂贵的地毯、玉制的石像,名家的字画……
还有,陈姨端来放牛奶的杯子,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瓷杯,釉质却滋润透亮,上面青花色泽浓翠艳丽图案是以缠枝和折枝为主,并饰以蔓草图案,做工繁复饱满,一看就价值不菲。
寻常人家要将其视作藏品,异常珍视,束之高阁,宋家却拿来喝牛奶?
“你爸爸是宋大伟?”江子岚打量着手中的杯子,或许是怀揣心事,他抬头看向宋宋的眼神,有些说出来是什么的情绪在。
宋宋点点头,苦涩地笑了笑,“滑稽吧?让你见笑了。”
“见笑什么?瞎说!”胖春大大咧咧,他是个善良的大男孩,大约是怕宋宋还不开心。
他嘿嘿一笑,接着话茬,劝慰她道,“你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是宋大伟的女儿,谁不想也如你一样是个‘投胎小能手’呢?”
“是吗?”宋宋一脸无奈,神情落寞,有气无力地说道,“估计这会我爸已经就知道了,但愿不要连累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