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色的招牌,被周围大红色的牌子遮盖,活脱脱一个背景板,快要与四周景色融为一体。
因为不显眼,客流量少,在摊位前驻足的人自然就不多。
老板为了不亏本,好歹一天卖出去几碗,价格越降越低。
这是在他问完街上所有小摊价格后,货比三家,找到的最便宜的主食。
最起码能填饱肚子。
他不知道何微嘉是怎么找来这个地方的,只记得她画着夸张的眼妆,黑色上衣牛仔短裙,笑意盈盈地弯腰看着他。在身后小姐妹的热烈注视下,晃了晃手机里的二维码,说,“帅哥,给个联系方式呗。”
昏黄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他一句话没讲,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现金,放到油腻腻的桌上,对在旁边玩开心斗地主的老板说道,“结账。”
转身要走时,却被女生拦住了去路。
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像是没有烦恼,“你好没礼貌哦,加个联系方式再走嘛。”
距离开工的时间已经没剩多长时间,实在被缠得没办法,他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在那之后,何微嘉每天都会给他打来一通电话,分享的话题有很多,路边偶遇的小猫小狗,食堂难以下咽的饭菜,以及自己学校里讨厌的姑娘,一聊就是几个小时。
电话打来的第一天,他站在工地里,灰头土脸,耳边是包工头扯着嗓子的喊叫,尽量礼貌,“何小姐,我的工资恐怕支撑不了一个月的话费,我要生活。”
何微嘉家里很有钱。
有钱到一条街上的好几家店,全是她父母投资合伙的产业。
电话挂断的下一秒,他就收到话费充值的短信提醒,还有一条新消息。
何微嘉:【够聊了不,不够的话吱个声,我再给你充。】
单弥在之前的校园生活里,从来没见过这样执着的人。
他回复:【钱我月底会还你。】
对面没再发来消息,还是每天晚上坚持打来电话,风雨无阻,即使第二天要早起。
但偶尔偶遇时,这姑娘的话不多。两个人擦肩而过,像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这种现象持续了有一年。
第一年零一天,何微嘉聊完了六个月前背刺自己的小姐妹后,忍无可忍,小声抱怨,“这也行了吧,彭于晏都没你难追的。整整一年了,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少个一年呢,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每日高强度的工作,使单弥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只当她是缺少一个倾诉对象,愣住,“你在追我?”
何微嘉暴走,“玩我呢是吧!不然你以为我有病啊,每天坚持给你打电话,我也很忙的好不好!别以为每天就你有事做啊!”
絮絮叨叨的一堆话,他安静听完,心情莫名其妙好起来,笑了,“我叫单弥,记住了吗,女朋友。”
对面安静了很久,久到他怀疑电话是不是已经被挂断,才传来羞涩的一句,“晚安,男朋友。”
恋爱谈了两个月,何微嘉连他的衣角都不敢牵,约会时还是慢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
何微嘉是个很洒脱的姑娘,跟谁都玩得来,没心没肺也没心眼,谈起恋爱却羞涩。
日子依旧平静的向前走,他的生活里多出来一个人。
变故发生在秋天某一日的深夜,凌晨一点,他接到何微嘉的电话。
女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单弥,我妈妈...死了,爸爸还在抢救室,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快来啊,快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赶忙穿上衣服出门,还不忘安慰电话另一头的姑娘,“别怕,我马上到。”
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家庭一夜之间变了天。
何微嘉的父母被人举报偷税,名下店铺均涉及黑色产业。
很明显的针对,明显到是要搞死他们。
终于,在被凌辱,猜疑,施压的情况下,何母从楼顶一跃而下,何父在办公室里吞药自杀,何家的房子也被一众平日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亲戚瓜分。
偌大的何家如今就只剩下何微嘉一个人。
何父情况危险,随时恶化,还有一笔数额不菲的治疗费用等着。
无数次,结束了一天的兼职工作,他们漫无目的的在公园散步,最后在长椅上坐下。
也正是那天,女生靠在他的肩上,抬头看着天,声音放得很轻,几乎要听不见,“单弥,你说,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