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瞒着我做了什么?”
“没有什么,只此一件。”李溯顿了顿,又尴尬地笑着挠了挠头,“我还写信让三兄上表陈情。”
武曌沉吟须臾,不过付之一叹,淡然轻笑道:“也罢。我尚且将帝王身份置于母亲之上,又怎能要求你先视我为你的阿娘,再为皇帝呢?”
李溯一时怔忪。无论是与武氏诸王联合上表揭发来俊臣的罪行,还是力图昭示承嗣的恶行,抑或是建议三兄呈递陈情表,她的行为都和外人一样——将阿娘视若需谋算、攻克之人。如果她把她首先当做她的阿娘,她就应该事事开诚布公,而非暗中行事,迫使她仓皇应对既成之局,做身为皇帝应该做的正确的事。
“这样不对,”李溯喃喃道,“不应该这样……”
“你为什么如此不想让我立承嗣为储君?仅仅只是因为他不是你的亲兄长吗?”
“的确还有其他原因。一来,承嗣从小受他父亲的耳濡目染,和他父亲一个德行。我三兄纵然也无治世之才,甚至在位时行事荒唐,但是起码有作为人的良知。一个无德无才,一个有德无才,高下立见。”
“你从前不是说,男人都一样吗?现在竟还有有德的了?”武曌笑着调侃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和更无德的一比,寻常的就变成有德的了。”
“的确如此。那‘二来’呢?”
李溯垂眸沉吟半晌,“若是亲兄长也就罢了,可如果阿娘宁可将历尽艰辛打下的江山传给侄辈,也不传给我,我心有不甘。”
“我从未思及此处,”武曌愕然一滞,“如今方悟,若我是你,也会心存此念。”
“大家,”宫人入内禀报,“云麾将军张昌宗求见。”
武曌微微颔首。小六很快走进殿内,步履轻盈,若风拂过。他身穿一袭紫色官服,头戴黑色平巾帻,腰间缀满金玉銙的蹀躞带金光熠熠,贵气逼人。他依旧那般娇憨可爱,笑意在大大的眼睛里灵动地跳跃。
“臣恭请圣躬万安。”
“我还要批奏疏,”武曌看向李溯,和言问道,“登春阁的桂花开了,要不要让小六陪你赏花?”
“好啊。”李溯含笑应允。
李溯和小六二人刚刚退出徽猷殿,小六就急不可耐地问李溯:“公主,我穿这身官服好看吗?”
“好看,这紫袍很衬你。”
“我就知道,”小六唇边笑意难抑,拾起蹀躞带上挂着的紫金鱼袋,“这条腰带和这紫金鱼袋也好看得很。”
小六双目放光,脸颊泛红,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陛下封我为从三品云麾将军,从三品哎!”
李溯摸了摸小六的脸颊,“果真是扶摇直上九万里。”
“公主,我到底该如何感谢你啊?”小六开心得像个孩子,“我从来没想过,我这辈子竟然还能当上三品大官。虽然是散官,但是也已经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了。现在我家亲戚们都争着来攀附我和我阿娘,我的兄弟们也都上赶着来巴结我。陛下还赐我一座特别豪华的府邸,好多金银财宝,还有奴婢、驼马……府邸还没修缮完,等一切安排妥当,我就把阿娘接进去。若非公主给我机会,我怎么会得到这一切?我此生还有机会报答公主吗?”
“我不重要,一切皆是君恩,你只要感念陛下恩德就好了。”
小六郑重点头,“我一定会尽心侍奉陛下的。”
“那是自然,”李溯浅笑盈盈,“你的生死荣辱全都系于陛下一身。”
小六呆呆地应了一声,须臾后问道:“公主,我有个兄长的相貌、才艺都在我之上,他这些天一直求我将他引荐给陛下,我能不能答应?”
李溯犹豫了片刻,“他若真是方方面面都能与你比肩,那便引荐他吧。但若不如你好,就大可不必了。别只因为他会哄你开心,就什么都答应他。”
“我明白,”小六喜上眉梢,信誓旦旦地说,“公主放心,他绝对只会比我好,不会比我差。”
“还有我之前嘱咐你的话,你都没忘吧?”
“公主说的话,我怎么可能忘呢?”小六轻轻拽了拽李溯的衣袖一角,笑靥如花,“公主不是要去登春阁赏桂花吗?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