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秒,阿萨德揉了揉发顶,捂着鼻子发出嗬嗬的、痛苦的喘息,他看着樊竹后退几步佝偻着身体,双手撑着膝盖干呕,“还来吗?”
阿萨德问,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就是一种纯粹的、让虫火冒三丈的平静。
就是这种平静,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樊竹心里那个鼓胀的、不甘的、愤怒且委屈的气球。
“我讨厌你。”樊竹大吼,眼泪根本不是流出来的,是猛地冲出来的。视线瞬间就模糊了,世界变成一片晃动的水色。樊竹跌坐在地,眼泪啪嗒啪嗒砸了下去,他用手背粗暴去擦,想把它们堵回去。却越擦越多,越擦越狼狈,低下头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呼吸堵在喉咙口,发出一种极其丢人的哽咽声。
完了,全完了。
不仅打不过,还哭了。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比身上的疼痛要强烈百倍。
完了,不仅跟雄虫打架,还把雄虫弄哭了。
这何止会被拆成碎片泡酒遗臭万年,怕不是要先放在广场上鞭尸一虫啐一口。
阿萨德头痛欲裂,真的是纳闷了,他到底是哪里惹到这只雄虫了,这才是两虫的第二次见面吧。
“别哭了。”
樊竹听见他好像动了动,周围响起几声模糊的嘀咕,但那些声音都隔得好远,只听得清自己压抑不住、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阁下。”阿萨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那种平静的漠视,而是低低的,带着一种奇怪的······笨拙,“抱歉。”
樊竹没理他,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阿萨德叹了口气,然后,带着些许犹豫,用手里那条干净柔软的毛巾,轻轻碰了碰雄虫的脸颊。动作很生疏,甚至颇为粗手粗脚,一边诉说着歉意一边强硬地挤入脸颊与掌心的缝隙,吸走滚烫的眼泪,借着湿意又抹掉了脸上的血迹。
“好了,干净了。”雌虫的声音更近了些,“再捂脸会烂掉的。”
这算哪门子的烂借口?
可樊竹憋着的那口气却因为这句蹩脚的话松了一丝缝隙。
然后,一只手落在了雄虫头上,很轻地揉了揉,像对待一只别扭的小动物。
“行了,你赢了,想怎么杀怎么杀。”阿萨德低声说,语气有点硬邦邦,“是我没轻没重,你······挺能打的。”
“滚蛋!”这话说的什么鬼,是在看不起我吗!
樊竹抬头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声音是哑的,裹着浓浓的鼻音,毫无威慑力,疯狂退走后只剩全然的委屈。
视野还是一片模糊,被泪水泡得发胀。樊竹几乎能想象得到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鼻子肯定红了,脸上汗水、血水、泪水大概都混在了一起,呼吸也没缓过来,一抽一抽的,肯定狼狈又滑稽。
阿萨德愣了一下,目光被牢牢捕捉,那双在对抗中锐利又冷漠的眼睛,此刻微微瞪大,仿佛第一次看清雄虫的脸,看清他湿润的睫毛,通红的眼眶和鼻尖,看清他因愤怒而微张、濡湿的红唇。
他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却像是在吞咽某种突然涌起的陌生情绪。
“嗯,我滚。”阿萨德从善如流地点头,应得飞快,手上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行为。
他伸出手,不是用毛巾,而是用指腹,非常迅速轻柔地将下睫挂着的泪珠刮去,目光细细临摹过雄虫脸上每一处狼狈的痕迹。
“别哭了。”阿萨德声音也哑了些,“再哭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手指很凉,触感粗糙,樊竹痒得厉害,湿润的长睫不适地轻扇,而他却像被某种力量蛊惑了定住不动,对上那双让虫心脏都漏掉一拍的眼神,某种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野蛮地破开了所有负面情绪。
好烫,是大脑在发热吗?
但我为何如此清醒,不曾陷入疯狂。
门口扒着门框的两只亲卫虫一口利牙都快咬碎。
有傻逼雌虫在钓雄虫!
不要上当啊阁下!
那只是一条毛巾,还是我们送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