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相处最多的天后,最了解她的心思,罗重衣心情复杂,因她两位娘亲,天后始终不愿她与女子太过亲密。
她与张白苏确生出过嫌隙,一人在幽冥,一人在九重天,少有往来。可要找值得信任的人为棠清医治,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白苏。
在天后眼中,张白苏送还旧物,主动示好,她担心她重蹈覆辙。实则是她张白苏救棠清一命,罗重衣没理由冷待她。
当然也不想热络。
罗重衣没回头,问:“你从酆都来?”
“嗯。在酆都遇上小鬼帝,她说你不在,我便来妖界找你。”她顺着罗重衣的视线望过去,“珈蓝山,许久不曾听见这个名字,恍惚间我们都从稚气未脱,长成独当一面的大人模样。”
“可恨魔族余孽,穷途末路,还闯入珈蓝山,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张白苏说话一向温柔,这句话饱含怨恨,也着实引发了罗重衣对往事的共鸣。
“穷途末路,独独找上珈蓝山。”罗重衣轻喃,握住玉箫的手攥紧,低声笑了出来,肩膀颤抖着。
张白苏手绕到她的后肩,轻轻拍打安慰。
双亲,一同长大的师姐妹皆死在魔族余孽手中,谁能不恨?魔族被扫荡,世间澄净,她们却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说得对,我们不再是稚气少年。”
回不到从前。
罗重衣伤心归伤心,保持距离地侧身离开她的臂弯,她的动作太快,张白苏垂下手,苦涩地提起唇角。
她指着姜浮玉,“我的伤有人治。你不如早些回九重天,为你师傅守住洞府大门。”
张白苏正眼瞧姜浮玉,颔首见礼,“有劳了。”
姜浮玉一直静观她,看这装扮,似是来自医仙洞府。令姜浮玉在意的是,她一眼认出变幻身形后的罗重衣,知道她的小名,了解她的过往,两人有种旁人融不进的熟稔。
她身旁这位,清雅隽秀,说话和风细雨,姜浮玉自知不及,眼中眸光黯淡下去。
张白苏笑了笑,红着眼睛,语气却半嗔半抱怨,“师傅头疼东海龙王,闭关不出,将烂摊子丢给我。”
罗重衣不愿她起多余希望,不冷不热,“报酬丰厚,龙族要承你的情,怎么是烂摊子。”
张白苏温声细语道:“断敖甲腿的大人物,哪位仙君见了都忌惮三分,我小小星君,不敢得罪。”
听起来似乎真是那么回事。罗重衣知她打趣自己,不接话,“我要回去治伤。”
“重衣。”张白苏话到嘴边顿了顿,罗重衣没等她说下去,“棠清一事,多谢你出手。往事已了,一笔勾销。”
在张白苏的注视下,罗重衣领着姜浮玉离去。
罗重衣问:“你一直看她,可看出什么了?”
姜浮玉一愣,答道:“她是医仙座下娣子,性格温和。”
“不错。”张白苏淡如水,拜入医仙门下之时,与世无争,刻苦求学,眼中唯有医术。
“你们相识已久。”
罗重衣点头。
“感情甚笃。”
罗重衣侧头看着她的眼睛,挑眉道:“在你看来,我与她的感情,比之你我如何?”
在她的视线中沉默些许时候,姜浮玉坦然认错,“是我答错了。若果真感情深厚,殿下不会将它拿来比较。”
罗重衣与张白苏如此,与她亦如此,因为不看重,所以可以随意拿出来比较深浅。
姜浮玉缓缓吐出一口气,当着她的面取出一把剑,“殿下曾让我保管,如今物归原主。”
剑尖三寸处有一道裂痕,剑身星辰纹路流淌,刃不再锋利,罗重衣垂眸,“参商…”
“当初为留在殿下身边随身保护,捏造剑灵身份,并非有意欺瞒。”
那天,她早有预感,罗重衣随周绮离开,她得空,独自回到神秘人埋伏之地,花费许久寻到参商的另一段。
断剑重铸,不细看分不清裂痕与纹路,姜浮玉到底舍不得将它留在人界。
她双手递出剑,剑穗上的莲花玉坠摇摇晃晃,罗重衣未有动作,看一眼她,重复道:“物归原主。”
语气上扬一分,似有疑惑。
“可我不是。”她忽地勾唇笑,屈指敲击剑身,发出沉闷的声音,“离了人界,它不过一把普通法器,随便一只有道行的妖兽都能折断它。我的府库不收废铁,是扔是留随你心意。”
她明明在笑,话一句胜一句无情,谈笑间彻底与过往切断。
“人界的罗重衣已死,往后不必再拿她的事来烦我。”
罗重衣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姜浮玉心中酸涩万分,扯下玉坠,将剑小心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