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五合村离开,郭青儿的身体每况愈下,她躯体上黄色豆大的脓包泛滥成灾。
高烧灼伤还有皮肤上疼痛,经久不息地日夜折磨着郭青儿。
在发病的第五天,郭青儿每天就只能摄入少量的水和食物,她的身体各处都像是被人用锤头敲碎一般,疼痛得难以入眠。
郭青儿无法继续前进,她的身体之前就受了伤,又得了这个病,根本撑不到东洲。
苏木建议,别再让她继续受苦,就此停下吧。
他们在距离东洲不远处,的一所茅草屋中住下,屋舍破烂只剩下几根柱子撑着顶棚,强烈的西北风丝毫不手软,席卷打包走屋子里所有的热量。
郭青儿的泪几乎快要流干,每当眼泪流过皮肤的伤口时,她便会因血肉上的刺痛微微颤抖。
她无数次想要用双手撕裂自己的皮肤,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洗涤血肉中带来的痛楚,但是充满积液和酸楚的关节,已经无法负担起她的体重。
待到第七天,郭青儿逐步丧失挣扎的气力。
鼻腔内肿胀的脓包堵塞,咽喉里的伤口还会涌现脓液,呛得郭青儿无法喘息。
她不再将时间大段耗费在无用的呻吟哀嚎中,将所有剩余的的体力全部用来呼吸汲取更多的空气。
郭青儿最常做的事,只剩下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发呆,长久地陷入死寂之中。
火堆烘得陈路白脸颊发热,他松动了下紧绷的肩膀,看到苏木拿着原封不动的食物出来,知道郭青儿又没有吃饭。
苏木把脸上的蒙布丢进热水里熬煮,陈路白挪出位置让他坐下。
“情况不太好,不愿意吃任何东西,吃了就吐,现在只能说是听天由命了。”苏木叹气,病情进展的如此之快,到如今的药石无功不过几天时间,他对此也没有任何办法。
说到底,郭青儿现在就是个等死的状态,每一个夜晚都有可能会是郭青儿的最后一天。
天气越来越冷,陈路白问起苏木之后的安排。
苏木啃着干粮思索片刻后答复,“我把师傅的骨灰送出去之后,应当是会去京都吧,你们年后回京都的话,也一道儿带上我吧。”
“不是你说师伯也在东洲开医馆,到时候留他那儿?我回京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能确定就是年后呀。”陈路白盯着苏木不解奇怪,明明几天前,苏木都不是这样讲的。
这人变得真快,陈路白也没好意思说,他还担心苏木这功夫万一去了京都,没医馆要他怎么办。
苏木含糊道:“你就别管了,我有安排。”
隔行如隔山,陈路白也不好给人多提什么意见。
苏木观察着陈路白的神色,见陈路白打着哈欠,催促道:“你要是困了就先睡,火堆我来看着就行。”
“再等会儿。”陈路白揉着眼睛慢吞吞道,“永兰还没有回来。”
男人长了腿,就喜欢往外跑。
季明川身上的毒近来好转,毒发的机会少了,自由活动的时间就多了,一天天的,尽爱往林子里钻,说是去探路顺道打猎,陈路白也不知道真假,反正是给他们改善了不少伙食。
只是这下好了,陈路白黏着季明川的时间大幅度减少,人一下子不在身边,他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陈路白叹气,现在他开始怀念起季明川只能依靠他的那些日子。
苏木瞟了眼茅草屋,“唉……?我出来的时候正撞见他回来,说是有事找郭青儿。”
“有事,什么事?”陈路白犯糊涂。
“不知道,我也不敢多问,没准是对郭青儿进行一下临终关怀。”苏木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嘴。
陈路白皱起了眉头,他这几日都不敢近郭青儿的身,连苏木靠近都必须全身到脚的武装,什么不比自己的安危更重要,“有什么事一定要这个时候讲,就不能找你代传?苏木,他单独进去,你怎么也不拦着点。”
这到底是要人命的天花。
“那也要我能拦得住啊……放心,我提醒过他要带上面纱,别过分接触,路白,不会有问题。”苏木道。
不会有问题,你说得倒是容易……陈路白越想越是惴惴不安,这叫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不行,我还是去看一下才好,这不是胡来嘛。”
陈路白来回在茅草屋的门口踱步,知道二人之间没有什么奸情,但难保季明川不是为着以前那深仇大恨过来落井下石。
这万一没有把握好那个分寸,染上了病怎么办。
陈路白抓耳挠腮,心想都说夫妻一体,季明川的事儿也就是他的事儿,这听一耳朵安下心,有什么不对。
从一开始的蹑手蹑脚,转而正大光明地凑近,直接把耳朵贴在木板缝上。
只是陈路白沉凝片刻,掏了下耳朵,怎么什么声儿都没有。
平日里咳嗽一声,半里地外能听见的茅草屋,竟然一丝只言片语都没从里头飘出来。
一切死寂,仿佛屋子里根本没有任何人存在一般。
陈路白犯嘀咕,难不成人不在里头?
正琢磨着要不要用手指扣个洞看一看,忽然木板子拼凑成的门“嘎吱嘎吱”地从里头被人拉开。
猝不及防,陈路白脚后跟一扭,原本差点往里扑的动作愣是转回身形,硬生生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犊子。
陈路白听到他的骨头里发出轻轻一声“咔嚓”。
耳边卷来温热的气息,背脊处却是一股子阴森之气自下而上的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