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往常一样,这日散学后江朝南去郑柳家找他,怎知对方还未回家。倒是又碰上了在郑柳家附近晃悠的郑九一。
两人依旧当没看见对方,郑九一甚至拔腿跑出老远。
江朝南和云林就在院子外等人回来。
哪知想等的人未等到,却等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江朝南看见有个穿灰色布衣的妇人牵着个比他稍大些的小胖子往他这边来。
待走近了江朝南才看清这两人相貌。
俩人应是刚从地里回来。
那妇人约莫三十来岁样貌,两眼时不时地左看右看,从里透出股子精明算计,她背个装满番薯叶的背篓,双手上还沾了些许泥土。
被她牵着的那个小胖子身材十分敦实,衣服有些脏兮兮的紧紧扒在他身上,那脸盘子上分散的五官竟让江朝南觉得莫名眼熟。
此刻小胖子正怯怯地看着他。
那妇人想要上前,却被云林拦下,她满面笑容地冲两人道:“您就是江少爷吧?我是郑柳的伯母,就住他们隔壁。”
难怪感觉感觉这小胖子好像在哪见过,感情他们是亲戚。
江朝南冲云林摆摆手,示意他放人过来。
郑钱氏凑地近了些,见江朝南微微后退一步,识趣地没再上前。
“我家地租的就是您家的,去年收成不好,江老爷还免去我们一成租金呢!他可真真是个大善人!”郑钱氏笑眯眯的打量江朝南,声音欢喜,“瞧瞧,瞧瞧!连您也长得这般好看的,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江朝南看这郑钱氏上下嘴唇一碰,一连蹦出许多对江老爷和他夸赞话语,猛地皱起眉,没有再搭话。
郑钱氏见他不搭理自己,她又换了个话头:“您在这儿是在等我侄儿回来吗?”
总算见江朝南轻轻点了点头。
前几天二人交好的消息刚传到郑钱氏耳朵里时,有几个同村往常交情不好的人与她打招呼,说她家好福气,侄子与大财主少爷交好,往后日子好着呢。语气中不无幸灾乐祸之意。
郑钱氏当即不甘示弱地怼回去,她牙尖嘴利的本事可不是吹的,那些人被她骂得哑口无言,讪笑着灰溜溜地跑了。
这件事在外看不出对她有何影响,殊不知她私底下早就气得几乎要将满口牙都咬碎。
可她转念又豁达了,想着趁郑柳不在的时候,找个机会和这小少爷套套近乎。
这不?机会不就来了么?
“瞧这大热天,我这个做伯母的,让我侄儿朋友在日光底下等人,是个什么事儿啊!”郑钱氏语气关切又自责,似乎非常懊恼。
江朝南:“……”
其实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凉爽晚风偶尔吹过,此刻外面也并不闷热。
又见她接着道:“我让我家小才去地里喊他一声,”郑钱氏换了更近亲的称呼,试探着问,“你……先到我那儿去等他?”
江朝南念着两家是亲戚,感情似乎又很不错的样子,尽管心下有些不喜,还是跟人去了。
郑钱氏欣喜地把人往家里领。
进门前,江朝南发现郑九一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一棵树下,眼里满含厌恶地看向几人。
那眼神让江朝南有些茫然。
将贵客迎进门,郑钱氏搬出椅子拿抹布擦过两遍,才让人坐下,她去厨房洗手去了,出来时手里端着个盘果子和两碗水。
郑才伸手朝那盘果子抓去,被郑钱氏一巴掌拍下去,“去,去地里喊你郑柳表弟一声。”
郑才面红耳赤,张嘴就要回绝,被郑钱氏一瞪给憋回去了。
他满脸委屈地出门,天晓得他是在地里待不住了,哭闹着要回来吃果子才能回来得这么早,现下啥也没吃到又被他娘赶回去,心里不由得把郑柳大骂个八百遍。
郑钱氏不理他,把果子往江朝南面前推道:“你快尝尝,这是我们自家种的果子,今年结地好,味道可甜了。”
那是最开始郑柳给他吃的果子,比郑柳带给他的大出许多,上面还沾满水渍,似乎是特意在凉水里浸过。
江朝南拿起枚果子,果然入手冰凉,他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缓缓道:“之前吃过,是不错。”
郑钱氏一喜,若是这少爷喜欢吃,等会儿多送他些,她还得想办法让郑才在人面前多露脸,也交上这么个朋友,一来二去这交情不就深了嘛!到时候小少爷在江老爷面前给他们说上几句好话,能得的好处还能少嘛?
“是啊,就村口那棵,是村里几些这种果子树里面年头最长的。”
原来是那棵树。
江朝南记得初见郑柳时,对方惊慌的样子。
他忽然明白郑九一为何那样看他。
自己似乎弄错了一件事,还错得有些离谱。
江朝南将果子扔回去,他有些嫌弃地拍拍手道:“可惜,现下我不喜欢了。”
郑钱氏骤然笑容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