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只剩最后两张墙纸，这面墙就贴好啦。

门铃响了，熟悉的、悦耳的节奏，听到的瞬间我心里一浮，脚步轻盈起来。打开门，迎面是海风的味道。他右手递来一杯饮品，奶油顶加布丁椰果，街口奶茶店的新款。

我接过饮料，杯套是我喜欢的款式，入口清清凉凉的，是我喜欢的夏天，什么时候一起去游泳呢？

“西城最近有个琉璃展，现在去看看吗？”

“好呀，我去换个衣服 ~”

米色衬衫，浅绿色铅笔裙，刚好配昨天下午偶遇的白鞋。挑了根乳白色的发绳，绳上小雏菊简约明亮。我提挎包走出卧室，这时他正看着还未贴完的墙纸。

他扭头朝我笑笑，走过来帮我编头发。他的动作很轻，指腹若即若离的温度，让我回想起上一次被摸头时感受到的温柔。还未来得及留恋到更早的回忆，他系上发绳，轻拍我的肩膀，表示编好了。

“喏，就剩最后两张啦。”

我挪了椅子站上去，他把墙纸和画板递给我。对准墙纸顶端的位置费了点神，刮平剩余部分就容易多了。余光瞥见他专注的眉眼，我不觉愣了神，醒过神来听到有声音在默念：“好久了……”我不禁哑然失笑，想什么呢。

贴好最后一块，墙面焕然一新，看不出先前的痕迹。出门了。

一路上谈着笑着，路好宽阔，阳光暖和。

博物馆换了海报，游客三三两两。进门是一面浅彩色蝴蝶墙，丝线落坠，晶莹剔透，流淌着淡淡光辉。馆内很暗，展柜柔和的光透亮了琉璃。转步，琉璃盏温润雾质，却仿佛自放柔光。

走过垂直泻下的瀑布，不远处有人驻足观赏，好奇靠近，还未看清便心弦一动。那是一朵剔透的荷花，定格在绽放的刹那，清雅散淡，望着望着，心里豁然开了。

我拽拽他衣袖，却见他看得入神，我便不打扰，打量起他今天的装束来：纯白的海盗衫，像极了船帆，大片的白绸在胸前翻出皱褶，黑线松松垮垮系着，没有丝毫收敛领口的意思。

馆内平静无风，不知怎么我耳边响起悠远的潮汐声，那片海平稳的呼吸曾吹动他的衣摆，如今相隔千里，默自起伏。

我深吸一口气，这淡得泛甜的味道让我清醒，只是在灯光不及的黑暗里，仍有不止的涟漪。

我们朝前走，馆内不静，却有种莫名的安宁。到新一展区我兴致缺缺，漫不经心地浏览，兀自探究鞋底窸窣摩挲间因循的声调。我专注思索，竟未察觉两旁渐渐空荡。突然间灵光一现，我惊喜道：“我想到了——”

抬头，一张巨大的人脸。

——是面具。

……意识慢慢回笼，好像有声音传来，好耳熟。模模糊糊的，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清了一句：“想到什么了？”手指不自主抽动，好一会儿才发觉已被他握住了。

我摇摇头，哪能告诉他这一刻我脑海一片空白，对自己也不认识，连带着看世界也陌生，又怎么记得某个人曾想到过什么？

看展的心思被这插曲打乱，我对后头的展区兴致缺缺，过后自然没什么印象。他见我情绪低落，话也渐渐沉了，只是牵手散步。

恍惚间，我听见水流淙淙涌动的声音，醒过神，是浮江，已经出了博物馆，走到这来了？天色已黑，午后的燥热褪尽，晚风吹散了萦绕心头的怅惘，我略过了多长时间？这可有点失态了。

“六点多了，我们在附近找家面馆吃吧。”他的语气那么轻柔，是一直等着我吗，或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愿去问，轻声应和。

从面馆出来后，他唱起歌来，这首歌我没听过，从歌词和曲调看已经有些年代了。离家还有段距离，他把这歌一遍又一遍地唱，似乎永远也不会厌倦。

到了门口，我能感觉到他有话想说，但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最后轻吻我额头，转身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