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解风情的年头(2) 两人笑了一气。李雷越发扮行家里手的角色,让刘小欢吃了饭以后告诉他,他要知道是吃了硬的饭、软的饭还是夹生饭。刘小欢不笑了,好像屁股下面有钉子,又要站起来走人。李雷不想他只待一会儿就走,想与他再说点什么,他现在非常想与刘小欢说说“哎呀”,估计刘小欢不好再笑话他。他要刘小欢说老实话,“哎呀”身上有没有吸引人的地方,更想刘小欢改变对“哎呀”的态度。
刘小欢留不住,还是很快走了。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为了补偿李雷,临出门时说可以帮李雷钓两个服装厂的女孩子去看看电影:“你打三张电影票,有两张是在一起的,我替你传过去。不过,服装厂的女孩子真的没几个好的,拿不出手。”李雷觉得刘小欢是在服装厂成天看女孩子眼花了。
李雷在刘小欢走后觉得很无聊,悄悄地打开电视机。电视机是舅舅从福建替他们家买的走私货,日本产的索尼黑白九英寸。母亲当作宝似的在电视机上套了两层套子,又在外面罩一个厚实的纸箱子。
打开电视机,雪花一片加嘈杂的伴音,他赶紧去调音量的旋钮,声音大了会吵醒睡觉的母亲。他也不敢去外面调天线,用一根长毛篙架的天线在天井里,靠父母房间的窗子。电视调来调去也没有调到一个能看的台,只有再费一番事将电视包裹起来。
扫兴的他睡到床上,只有在脑子里做幻想这么一项娱乐。他有什么好想的,也只能想想刘小欢和他师姐吃饭的好事,先在脑子里演一回他们的电影。袁师姐的样子想不出来,只有用“哎呀”代替。想想还是想到“哎呀”身上去。
李雷这么个想法一蹦出来,自己吓一跳。
要办“哎呀”啊?
可“哎呀”根本就不理会一般人。袁师姐和刘小欢一天到晚在一起做事,他们容易来电,刘小欢说工厂里的女孩子不装。“哎呀”是有夫之妇,怕被人说闲话,要装正派妇女。她是正派妇女吗?肯定不是,她对杨珂爸不是……
我不是要和“哎呀”谈对象,只是和她那个一下,照刘小欢的话,办她一下。
李雷在胡思乱想之中昏沉沉睡去,到第二天醒来时他决定了一件事,就是要去会会“哎呀”。
这有点困难,李雷想他不可能送电影票给“哎呀”,也不好约“哎呀”到家里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去。他只有想办法到“哎呀”家里去坐一坐。
“哎呀”在街上,在巷子里不搭理人,在家里一定是不一样的,刘小欢说女的都会装,有的会装得不得了,不像话。
这天,李雷没有坐到巷子里去,躺在床上做了一天的白日梦,把与“哎呀”的好事想了个遍。好事的开头就是他一进门“哎呀”就抱住了他,以后……
以后先要把门关上!这是李雷觉得很重要的细节。他对自己说,门不关上会被别人看到,这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即使成功了也不能对刘小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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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情冷了两天,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
雨停的这天下午,李雷开始再一次艰难的跋涉。他靠边走,尽可能地扶墙,减少身子晃动带来的剧烈疼痛,还不时地打量身边走过的人,怕人家笑话。
好不容易撑到“哎呀”的家门口,看到她家一如既往地大门紧闭,他只得故伎重施,慢吞吞地在门前晃悠。有那么一刻他都想转身回去,因为即使“哎呀”打开门或者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也不可能邀请他进去坐一坐,他也没有理由去敲门拜访。
在巷子里转不是个事儿,是徒劳的。想往回走的时候看到杨珂,这个小子还是吊儿郎当地在腋下夹着课本,如若无人地走到“哎呀”门前,推开门闪进去。
这个情景让李雷的心被戳了一下,胸闷的感觉随之而来。嫉妒心原来这么特别让人难受,他是第一次领略到。
回到家他想自己忽视了一个问题,就是去“哎呀”家时还要避开杨珂。上午“哎呀”买菜回家后这段时间才是最合适的。
第二天上午李雷并没有再去“哎呀”家门口,一是他还没有想到进入她家的方法,二来他也有点灰心。事情比想的要复杂。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也没有再去。直到有一天受了启发,有了办法。
他接到舅舅从福建寄过来的一封信,邮递员敲门以后见他身子不方便就直接跑进来将信递到他手上。李雷当时想,他要是个邮递员该多好,便可以堂而皇之地去接触“哎呀”。主意随之而来,他解决了一个问题自己不是邮递员也可以给“哎呀”送信,只要自己能够制造出这么一封信。
因为经常给舅舅写信,李雷手上有现成的信纸、信封和邮票。他身子一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当然,他又给自己吃了苦头,疼痛袭来。面对着信纸,他也踌躇了好一阵子,不知道往上面写什么。还有,要不要用一种伪装的笔迹。
考虑再三,他决定要把信写得有意思一点,字迹更要让人看不出来是他的。
海雅:你好!
你真是一个好看的女同志,我很喜欢你,我想……
他用省略号将要说的露骨的话掩藏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知道就行了,以后见到“哎呀”,和她好起来的时候将这个秘密告诉她也行。
信在早上上班光景寄了出去,邮箱在不远处的日杂店门口,跑过去的距离比到“哎呀”家还要近一些。盘算着“哎呀”最早在第二天上午收到信,不,是邮递员在那个时候送过去。他知道邮递员到他们这条巷子送信送报纸的大概时间。
第二天,他比那个邮递员通常出现的时间早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哎呀”家门口,几乎是跟着买了菜的“哎呀”回家。
等到那个络腮胡子的邮递员出现的时候,他紧跑几步,努力地使自己离“哎呀”的家门口近一点。这个邮递员喜欢左脚搭在自行车的脚蹬上,右脚一下下地点着地,让自行车滑翔,这样就不用再短距离翻身上下车。
邮递员居然在李雷面前溜了过去,将一张《参考消息》送到“哎呀”的邻居家。李雷希望他是漏了“哎呀”的信,巴望他能够回头送过来,可他骑上车扬长而去,还揿了两声沙哑的大板铃。
李雷不甘心,又傻傻地等了一天,再去“哎呀”门口仍然没有见到邮递员去她门上送信。他不知道,寄信的那天下午,投递员因为送“哎呀”邻居的一封电报,顺带着将“哎呀”的信捎了过去,小县城的邮局一天没有多少同城的邮件。
李雷没有气馁,又写了封信寄了出去,这回他还增加了信的内容,在“你真是一个好看的女同志”的好看前面加了“非常”二字。
这次,李雷终于在“哎呀”门口等到了送信来的邮递员,他看到邮递员在送了一份报纸给“哎呀”的邻居后没有翻身上车,趟着车滑翔过来。
李雷站在了“哎呀”的大门口,跟堵着邮递员似的。他问邮递员:“有我姐信吧?”邮递员问:“是十九号卢海雅?”他点点头说:“是的!”邮递员说:“有!”
李雷回了下头,示意那扇紧闭着的大门:“方便的话我替你把这封信给我姐,要不然你就塞门缝里去。”邮递员二话没说就将信递给李雷,说了声谢谢,打了一下自行车的板铃高兴地奔下一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