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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川流不息 > 第2章 罂粟(2)

第2章 罂粟(2)(2 / 2)

李嘉祺赶忙擦去脸上的泪水,给母亲介绍那女子,说她叫伊藤良子。

母亲扭头望着伊藤良子,问李嘉祺:“这就是你信中说的那个日本婆娘?”

李嘉祺的脸唰地就红了,说:“不是婆娘,是妻子。说婆娘多难听呀。”

母亲呵呵笑道:“那还不是一样,就是跟你吃饭睡觉的女人嘛!”然后就拉着伊藤良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起来。她一边看,一边点着头说:“唔,不错,还真像你信中说的那样,长得很漂亮,跟墙上的画儿一样!”

李嘉祺正想附和着说点什么,不料母亲的目光却停留在良子的髋部上,摇着头,面有憾色地说:“就是盆骨窄了点,今后生娃娃艰难!”

李嘉祺没想到母亲会当着良子与众多下人的面,说起生娃娃的事来,一时尴尬至极,不知如何应答。

旁边的良子见状,不由得紧张起来。她忐忑不安地注视着满面通红的李嘉祺,急于想知道他母亲在说什么。

李嘉祺赶急掩住尴尬,笑逐颜开地大声说道:“我妈说你长得很漂亮,她很喜欢你!我妈还说……还说你今后一定能为我们李家生一大串漂亮的娃娃!”

良子惊喜地眨动着双眼,像受了最高奖赏似的激动不已。她红着脸,朝老太太深深地弯下腰去,用半生不熟的汉语,泪盈盈地说道:“谢谢母亲大人,谢谢您对良子的夸奖!”

围在四周的丫鬟都不觉捂住嘴,哧哧地笑起来。

这时,他二哥李嘉瑞已经带着人去搬行李了。行李共有三件,有两件是黄色的牛皮箱子,有一件是灰色的铁皮箱子,已经被轿夫从滑竿上解下来,放到了地上。李嘉瑞走上前,指挥两个下人去提牛皮箱子,自己则亲自去提那个铁皮箱子。然而,他刚将铁皮箱子提起来,就禁不住大声嚷叫道:“三弟,你这箱子里装的啥啊?这么重!”说着,还提拎着那铁皮箱子,上下颠了颠。

正与母亲说话的李嘉祺不禁被他这个动作吓得骇然失色,赶急奔过去,将那铁皮箱子按放到地上,惊魂不定地说:“不麻烦你了,二哥,还是我……我自己来吧!”

李嘉瑞怔怔地看着他,发现他的鼻尖上竟然浸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夕阳终于燃尽最后一抹余晖,跌落到遥远的西山后面去了。龙门前顿即一片阴暗凉爽。人们在老太太的带领下,簇拥着李嘉祺和伊藤良子,踏着龙门的石梯往家里走去。可李嘉瑞却站在坝地上没有动步。他仰起脖子,蹙着眉头,望着李嘉祺的背影和他手里的铁皮箱子发愣。

暮色四起,雾幔一样涌向远处的田野,也爬上了他的额头。

在自己从小居住的“木栖三馆”里安顿下来后,李嘉祺和伊藤良子就被一个小手小脚的丫鬟请到餐堂去吃晚饭。这是母亲特意为了他们安排的洗尘家宴。可李嘉祺坐在摆满了鸡鸭鱼肉的八仙桌旁,只草草吃了几口菜扒了几口饭后,就把筷子放下了。他蹙着眉头,用手按住腹部。他觉得,下午那阵胸闷与头痛突然又泛涌起来,在他的身体里四散弥溢,到处窜走。他的胃里,控制不住地绞起一阵痉挛,一阵痛楚。

坐在旁边的母亲回过身来,关切地问他:“咋啦?胃子不舒服?”

他摇着头,不说话。他想起了外面田野里的那些罂粟。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青年知识分子,李嘉祺当然知道罂粟是什么东西,当然知道罂粟与鸦片的关系,当然知道自清朝末年以来,鸦片对中国和中国人的祸害!记得七八年前,他还未去南京上学,就曾在故乡的县城和小镇里,听说过一些关于鸦片的事。那时,川西平原是根本不种罂粟的,人们吸食的鸦片都是从西面的大山里,翻山越岭贩运出来的。由于稀有和贵重,吸食的人很少,仅限于富贵人家无所事事的老爷和太太,至于那些穷家小户的人们,基本上连鸦片的影子都见不着。他们唯一见识鸦片的机会,就是在孩子伤风感冒的时候,前去央求那些吸食鸦片的老爷或者太太,往孩子的脸上喷一口烟雾,以医治孩子的头痛脑热。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鸦片就像一种神秘诡异的妙药仙丹,只在那些高墙深院里秘密流传,而非街头市井的凡俗之物。至于他们李家,虽说是崇义镇的头等大户,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沾染鸦片。他们祖上早就立下了规矩:“凡染鸦片者,鞭刑五十,逐出家门,废其所有!”不仅要挨鞭子,还要被逐出家门,废其在家中所有的财产继承权,他们这些儿孙辈中,哪个还敢去动那东西呢?可现在,一直讳莫如深地隐匿在大山深处的罂粟,竟堂而皇之地种到了川西平原,种到了自己的家门口!难道他二哥就不知道这东西的可怕与祸害?就不怕坏了祖上的规矩,受到严厉的责罚?

李嘉祺抬起头来,把目光投向坐在桌子对面的李嘉瑞,愤愤地说:“二哥,你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去种这东西!”

李嘉瑞无所谓地笑了笑,说:“我哪有这胆量啊?都是大哥的主张!”

“大哥的主张?!”李嘉祺惊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李嘉瑞,感到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冬日之蛇似的,蹿向他的胸膛,蹿向他的后背。他胃里的疼痛突然加剧了,似要把刚才吃下去的饭食全都翻搅出来。他用拳头紧紧地抵着痛处,瞪着李嘉瑞说:“大哥在部队上当他的团长,家里的地上种啥东西,跟他有啥关系呀!”

李嘉瑞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家里的事你还不清楚?这么多年来,哪样事情不是大哥说了算嘛!”

李嘉祺沉默了。他知道,由于父亲过早离世,大哥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担负起了家族兴旺的重任。大哥曾在崇义镇上开过粮店、布店,还曾跑到山里去开过炭厂。但混乱的世道并没有给大哥多少希望和出路,倒是给了他很多惨痛的教训。他的粮店和布店,曾在一夜之间被换防的军队抢个精光,他的炭厂则遭到土匪的打劫,甚至还被拉了“肥猪”,把他绑到土匪窝里,勒索了三千块银圆才放了他。大哥从这一系列的惨痛遭遇中,终于明白了一个在乱世安身立命的道理:你要想活得好,活得不受人欺负,你就得有势力!势力从哪里来?最简单直接的,就是要有人马,要有枪!于是,企图以商富强的大哥便抛家弃业投了军,开始将家里的银圆一袋又一袋地搬到军队上去,不惜血本地买官。大哥很快就成功了。先是排长、连长,后是营长、团长。先是带着马弁回家,后是坐着轿子回家。最风光的一次,大哥竟带了一个警卫排回李家花园过年,那威风凛凛的马队,那前呼后拥的气势,把崇义镇的人全都看傻了眼,木戳戳地站立在大路两旁,肃然无声地望着他大哥的背影发呆。

随着大哥在军队官位的节节高升,他在家族中的权威也变得毋庸置疑起来。他像一棵参天大树,守护着家族的一切,也遮蔽着家族的一切。像种罂粟这样破天荒的大事,没有大哥的主张或者准许,他二哥是绝对不敢去妄作非为的!

但是,在军队里当了团长的大哥,就能如此胆大包天,胡作非为么?

李嘉祺不觉转过脸去,望着他母亲。老太太已经吃完了饭,正端坐在椅子上,手掐佛珠,闭目念着佛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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