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电闪雷鸣,大雨瓢泼而下。
雨幕中的皇城巍峨肃穆,一匹骏马冲破雨夜,踏破电光在皇城中奔驰。
即使殿外昏暗无光,殿内依旧亮如白昼,澧朝皇帝是个不苟言笑的老人,威严地坐于高位,脸色沉沉。宫人胆战心惊的在一旁服侍,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这位身居高位的老人就要降罪于他。
来者跪于殿下,来不及换衣,水滴顺着衣角流下,滴滴答答落在西域进贡的地毯上。
空气静的像是凝固了。
过了良久,皇帝终于开口:“太子和你一同南下治水,为何就你一人回来?”
晋王跪于殿下,面如死灰,说话颠三倒四:“儿……儿臣与二哥一起治水,水患平息后,没成想……返程途中在金陵一带遭遇山匪,二哥被山匪所害,跌入秦淮河,下落不明……儿臣该死……请父皇降罪……”
皇帝的目光像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剐着晋王,犹如凌迟。
晋王出了一身冷汗,像是头上悬了一把不知何时就要落下的刀一般煎熬。
“你确实该死!”
皇帝将手中的奏折砸向晋王,龙颜大怒。
顷刻,宫人跪了一地。
“皇上息怒!”
晋王登时吓得魂飞天外,两股战战。
皇帝看着晋王,冷冷宣布:“从今天开始,晋王禁足晋王府,未经朕允不得踏出半步,什么时候太子找回来,什么时候解禁。”
*
金陵。
是夜,月明星稀,夜沉如水。
小春坐在台阶上呆呆望着那盘蒙着轻纱的藕灰色的明月,心中寂寥。
无数个夜晚都如今夜一样,寂静——萧索的,死气沉沉的,盛大而又荒芜的寂静。
身边的雕花木匣里装着小春的全部身家,在每个寂静如斯的夜晚,她借着月光细数银钱。小春看着眼前的明月,攥紧手指,目光坚毅,她会去塞北,去见孤烟萧瑟的大漠,戚艳绝美的晚霞,金光普照的雪山。
带一捧沙,接一壶雪水,牵一头骆驼回来,她相信小芸会看到。
房内,躺在床上的男人手指动了动。
魏朝悠悠转醒,环顾四周,发现房内空无一人,索性闭目思索现状。
如今朝中兄弟宗亲群狼环伺,他初登太子之位,地位不稳,心腹又被调离京,雪上加霜,若不韬光养晦,迟早玩完。
至于到底谁要杀他,魏朝心中自有定数。
现在的安全只是暂时,金陵城山高皇帝远,他在此处又无亲信,谁想杀他轻而易举,唯一的办法便是离开金陵,北上联系镇北候宋序。
魏朝这边思索着,便听见推门声。
接着是瓷碗碰撞声和倒水声。
魏朝后知后觉有些口渴,肚子也觉空空如也。
小春放下茶壶,盯着躺在床上的男人,觉得有些不应该,按理说该醒了。
他已经昏睡三天三夜,小春虽每天会给他喂水,但若再不进食恐怕性命堪忧。
如果人死了,之前一切努力全是徒劳。
这样想着小春上前试男人的鼻息。
“孟姑娘。”耳边传来飞泉鸣玉般清冷的声音,仿佛置身晨间山野,一呼一吸皆是晨露与泥土的芬芳。
魏朝睁开眼睛朝小春一笑,嘴角两侧出现两个浅浅的梨涡,雾蓝色的眼睛像波澜诡谲的海,另一只眼睛则像夏日的一汪清泉,亮晶晶的,像融化的冰川,祁连山的雪。
小春撞上那双眼,呼吸一窒,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匆匆收回手。
显而易见,眼前的男人长相是极端的出类拔萃。
通常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
若非几天前小春被这人拿针威胁过,恐怕就真要以为他是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了。
“多谢孟姑娘救命之恩。”魏朝躺在床上欲起身道谢,却发现手脚皆被绳布固定,绳子两边被打成死结,他愣了一瞬却不恼,嘴角牵起一抹弧度,眉眼弯弯,声音还有些虚弱,自顾自道,“姑娘家家谨慎些也好。”
小春将他绑起来无非两个原因,一是怕他跑了,二是怕他还想要她的命。
毫无疑问,小春是无比惜命的。
魏朝直挺挺躺在木床上,神色泰然,仿佛不是被陌生女子绑在硬邦邦的破席上,而是躺在自家檀木雕的软榻上:“我是京城布匹行魏家二公子,本与兄弟一起南下采买布匹,不料途中遇见山匪跌入秦淮河,承蒙姑娘搭救,否则魏某就要命丧黄泉了。”
京城。
果然没错,昨日听此人说话小春便知他不是金陵人,口音倒有些像京城人士。
“你兄弟呢?”小春秀眉微拢,金陵附近的山匪凶悍,寻常商队被盯上通常全军覆没,魏公子的兄弟恐怕凶多吉少。
少女原本冷若冰霜的神情破开一道细细口子,眸色中折射出一丝微弱的类似担忧与同情的神采。
魏朝敏锐地捕捉到小春的感情变化,像是看到什么弥天笑话一样,朗声大笑,眼睛都要笑出泪花来,肩膀随着胸腔微抖:“哈哈哈……你担心什么?他们活的好好的,山匪一来,我四弟扔下我就跑了,比兔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