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你的画真棒！”赵昕悦带着几个同学过来，“大家都说《夏夜》是这次展览中最有深度的作品。”

林知夏微笑着表示感谢，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入口处，仿佛在期待某个身影的出现。

一天很快过去，傅之恒始终没有来。

林知夏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他可能只是随口一说，毕竟物理系的学生都很忙，哪有时间来看美术展。

傍晚时分，参观者渐渐稀少。林知夏站在《夏夜》前，看着画中那个仰望星空的背影，莫名感到一丝失落。

“果然没来啊。”她轻声自语，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入口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傅之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背着双肩包，似乎是刚从实验室出来。他的目光在展厅内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知夏身上。

“抱歉，来晚了。”他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实验室的数据处理比预期时间长。”

林知夏感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加速：“没关系，展览还有半小时才结束。”

傅之恒点点头，目光转向《夏夜》。他凝视画作片刻，眼神微动：“你修改了它。”

林知夏惊讶于他敏锐的观察力：“只是加了几笔。”

“在这里，”他指向她昨晚添加的暖色调部分，“这些色彩改变了整幅画的能量传递方式。”

能量传递方式——多么物理学的表述，林知夏忍不住微笑。

“因为你留下的那句话，”她说，“让我有了新的灵感。”

傅之恒转头看她，目光深邃：“艺术创作也遵循某种形式的能量守恒，情感和理念在传递中转化形式却不消失。”

两人站在画前，仿佛回到了昨晚停电时的对话状态，尽管此刻美术馆内灯火通明，还有零星几个参观者在走动。

“能陪我看看其他作品吗？”傅之恒突然问，“我对艺术了解不多，想听听创作者的解读。”

林知夏欣然同意，引领他参观展览，讲解各幅作品的创作理念和技巧运用。令她惊讶的是，傅之恒虽然自称不懂艺术，却总能提出犀利而深刻的问题，从完全不同于艺术生的角度解读作品。

“这幅画的透视结构很有意思，”他站在一幅风景画前，“几乎符合完美的几何学原理。”

“这幅肖像的光影处理，”他在另一幅画前驻足，“面部明暗交界处的过渡非常细腻，几乎看不出笔触。”

林知夏发现，傅之恒欣赏艺术的方式带着明显的科学思维，他关注结构、光影、比例这些可量化的元素，却能从中感知到情感表达。

当他们几乎看完所有作品时，窗外又响起了雷声。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乌云迅速聚集，眼看又是一场大雨。

“看来我们又遇到雨了。”傅之恒望向窗外，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幽默。

林知微笑：“南城的夏天就是这样。”

话音刚落，大雨倾盆而下，比昨晚的雨势还要猛烈。参观者们纷纷聚集在门口，犹豫着是冒雨离开还是等雨小些。

“你带伞了吗？”傅之恒问。

林知夏摇头：“早上出门时天气很好。”

“我也没带。”傅之恒说着，却不见丝毫困扰，“既然如此，能不能再带我看看你那幅《夏夜》？我有些问题想请教。”

两人回到《夏夜》前，傅之恒确实提出了几个技术性问题，关于颜料选择和笔触运用。林知夏一一解答，同时惊讶于他对细节的关注程度。

雨持续下着，没有停歇的迹象。最后几位参观者也冒雨离开了，美术馆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看来历史重演了。”傅之恒评论道，语气依然平静。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至少这次没有停电。”

“确实。”傅之恒唇角微扬，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却让他整张脸柔和了许多。

他们坐在美术馆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雨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艺术延伸到大学生活，再到各自的专业。

“为什么选择物理学？”林知夏好奇地问。

傅之恒思考片刻：“因为它试图解释世界的本质。就像你通过绘画表达对世界的理解，物理学家通过公式和实验做同样的事。”

“听起来很浪漫，”林知夏评论道，“虽然很多人认为物理学是冷冰冰的。”

“最基础的物理定律往往有种简洁的美，”傅之恒说，“就像一幅好画，不需要过多修饰。”

雨声渐小，但依然细密地持续着。林知夏注意到傅之恒的手机屏保还是那张星空图。

“你很喜欢星空？”她问。

傅之恒点头：“宇宙是最极端的物理实验室，那里发生着我们在地球上无法想象的过程。”

“但也很美。”林知夏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