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夜哭了。”
“没有。”叶长枫别过脸去,回避了李绩的目光,“大男人好端端地哭什么。”
叶长枫的眼睛很漂亮,无论何时眸中总是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情意。现下眼睛有些红肿,眼角浮上一抹浅红,却仍一副倔强模样,抿着嘴说自己没事。
李绩见叶长枫还是如此执拗,便不再过问,起身闪到屏风后,轻声道,“你先更衣,好了叫我。”
“…外面下雨了?”
“嗯。”李绩道,“很大。”
“那…”叶长枫张了张嘴,却没把话说完。
“师父在别院,过些时候我去叫他来。”李绩心有灵犀般地接过话道,“你放心,他没事。”
叶长枫点点头,他想起昨夜同杨远翎的那番谈话,确乎都是发自肺腑的——他知道这或许会很伤人。
叶长枫心里,现在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恍惚感。
其实那些话,他也完全可以不必说出口,然后和杨远翎始终保持一种暧昧的关系,含混不清。
可是叶长枫做不到,他爱的不是杨远翎,如果不尽早撇清关系,对谁都不好。
与其每天过得充满负罪感,不如一刀两断,划清界限。
他突然又有些心疼杨远翎,同时也很感激他。
…
“陛下。”小盒子抖开外袍帮叶长枫穿上,“外面雨大,记得早些回来。”
叶长枫回过神来,摸了摸孩子的脑瓜,笑了笑,“知道了。”
“…”
叶长枫躲在范琅宰相府前宽大的屋檐下,夹着雨丝的冷风扫在身上,他打了个哆嗦。
他已经在范琅家门前,等了两个时辰。
“这老头子也真是倔,”叶长枫手中的油纸伞被吹断了三根伞骨,在风中颤悠悠发抖,“怕不是上次泼我一身茶水之后就再不肯见我了。”
说罢他抹了把脸,朝台阶下两人招了招手,“你们也上来,站在屋檐下面,挡挡风。”
丞相府门前的大街上,积攒的雨水俨然成了一条湍急的小河。雨水溅在长靴上,哗哗作响。
宰相府前的石阶也并不宽敞,三个人挤在一处,衣裳都湿透了,偶尔会有身体相触的时候,总有些尴尬。
叶长枫出宫时穿的是小盒子昨晚准备的一身鹅黄蚕丝的薄衫,又披了件织锦的披风。叶长枫挺喜欢这身行头,只可惜现下湿了个透,贴在身上很是难受。
“往这边靠些。”李绩揽过叶长枫的肩头,往自己身侧扶了扶,“这里淋不到雨。”
李绩手心的温度隔着衣服传遍全身,叶长枫蓦地心跳加速。他踉跄着站在李绩身侧,收起了手中近乎报废的油纸伞。
一旁的杨远翎撑着自己那把伞,一半身子还在雨里,他动也没动,只是微微侧了头,扫了一眼叶长枫。
那眼神只是一瞬,叶长枫只顾抱臂打哆嗦,并没有察觉到。
“吱呀”一声,宰相府的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十来岁的小门童探出头来。
叶长枫急忙凑上去朝那孩子笑了笑,“小兄弟,在下叶长枫,是范老先生的学生,能不能…”
“先生说了,今日大雨,不见客。”小门童看了看眼前的三只落汤鸡,干脆道,“三位请回吧。”
说罢孩子“砰”地把门关上,应声抖动的门环重重砸在叶长枫的鼻梁上。
“怎么办。”李绩问。
杨远翎摇了摇头。
“还能怎么办。”叶长枫揉了揉鼻梁,“回去吧。”
能让皇上吃闭门羹的臣子,古往今来能有几个。
范老爷子,真是一点都不给面子。
翌日清早雨停了,早朝时候叶长枫就在延英殿外等着范琅。百官见皇上自己都在殿外站着,也都不敢往前走,杵在叶长枫面前,用白圭板挡着脸。
叶长枫哭笑不得,几百号人站在殿外也不像话,难不成要开露天朝会么。
“诸位爱卿啊…你们谁见范琅老宰相了。”叶长枫道。
为首以为须发皆白的老人躬身道,“回陛下,宰相今日身体不适,已向尚书省告假不上朝。”
“罢了罢了。”叶长枫掸掸袖子进去,自说自话道,“要反么这老头。”
一连一个月,叶长枫都在和范琅打游击战。叶长枫不过二十岁,也深感范琅年过古稀的老人家,比自己还能折腾。
次日范琅倒是来上朝了,可下了朝溜地比李绩还快,叶长枫堵都堵不住。叶长枫还亲自跑到尚书省问过,每次都说范宰相有事不在,五花八门的借口比那时杨远翎躲自己的借口还要多。
宰相府上更是闭门谢客,叶长枫耍过心眼改名换姓登门造访,连拜帖都写得像模像样。可小门童一看见他的脸,门就再也不开了。
…
叶长枫“啪”地把桌上的瓷杯扔到地上。
“陛下怎么了。”蓬莱殿内杨远翎放下手中的书,淡然问道。
杨远翎自知叶长枫的心意,自打那时起便不再靠近叶长枫身边一步,除了每日来叶长枫殿内辅佐公务之外,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