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昆仑奴已经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把门敲得咚咚直响,再敲几下就要完全散架的那种。
好一会儿小门才被人不耐烦地打开。
“谁啊,敲这么大声,什么地界知不知道啊,找死……你,你们找谁?”那仆人被昆仑奴庞大的体型吓得不敢说话,眼睛往后瞟去,一眼就看到不远处唐家的马车,口气立马变软,谨慎问道。
“北阙查案。”昆仑奴恶声恶气地说道,“让开。”
沐钰儿闻言,立刻扬了扬眉,侧首去看唐不言。
唐不言神色镇定,眉眼低垂,可却带着瑾微乖乖往后退了一步,把沐钰儿单独拎出来,乍一看颇有点人神勿进,气势汹汹的嚣张。
沐钰儿大为吃惊,可再一看,只见唐不言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人形杀器沐钰儿:“……”
那仆人果然露出惊恐之色,犹豫地看着她。
昆仑奴一张大凶脸,闻言眉眼耷拉下来,顺手指了指身后的沐钰儿:“北阙司直沐钰儿难道没听过。”
北阙有一个女司直,在洛阳颇为出名。
仆人谨慎地打量着沐钰儿一眼,随后看向她腰间的长刀,连忙:“仆这就去叫祭酒来。”
“不必了。”就在这时,瑾微悄然上前,和气说道,顺手塞了几个铜板过去,“只是想看看内进后院的位置,行个方便。”
仆人捏着铜棒,仔细看着唐不言,突然惊讶说道:“唐三郎。”
唐不言微微点头示意,称得上温文尔雅,斯文俊秀。
仆人慌张的心也稍稍缓解,悄悄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三郎的事情,狭道风大,三郎快这边请,仔细凉着了。”
沐钰儿在身后看的叹为观止,啧啧称奇。
“你昨日可曾见过这里有谁出去。”唐不言上了台阶,和气问道,“午时左右时分。”
仆人蹙眉,仔细想了想:“早上倒是很多,前日傍晚开始放假,一批人那日下午就连夜走了,家远的,也都昨日早上启辰回去,小人一直开着门,只需防着外人进来即可。”
国子监的水土大概真的养人,一个仆役说话也格外清晰有条理。
“到了中午人就少了,正值炎热,仆人便在屋内小憩。”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仆看到有几人出门,最早出门的是律书算的三位博士,听对话应该是出门吃饭,然后是,好像是一个穿着灰衣服的学生,之后就是太学的邹博士,之后就因为春儿女官来了,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学管就叫我们把门都关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昆仑奴,昆仑奴立马凶狠恶煞地瞪着他:“仔细想想。”
仆人顿时苦着脸:“来来回回这么多人,仆真的不记得了,对了,仆还记得似乎有人打算接他但扑了一个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候,反正还挺热闹,但学院这么多学生,除了三郎这样的人,其余人仆哪里记得清。”
瑾微恰到好处再一次递上铜钱:“有劳了,我家郎君想要进去看看。”
仆从拿了钱,格外好说话,连忙让开一条道:“三郎这边请。”
沐钰儿一踏入小门就感觉自己脚尖像是针戳一般,下意识看去,只看到仆人慌忙惊恐的视线,甚至还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倒。
——我能吃人吗?
她大为震撼。
“好处都给你们唐家占了,显得我们北阙格外凶横。”沐钰儿跟在她身后,慢吞吞抱怨着。
唐不言状似不解问道:“难道你们北阙不凶狠。”
沐钰儿语塞。
——是这个道理,但又好像不是这个道理。
唐不言快步走上一截台阶,面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国子监的占地极大,前院被假山影壁隔断,尚看不出来大小,可现在站在内院往前看去,却能看到极为阔朗的后院,院中大树格外高大,能做阴凉之用,却遮挡不了别人的视线。
一条连绵不绝的游廊贯穿到每个院子,游廊上的窗户都是镂空状,完全可以一眼看到更里面的位置。
沐钰儿摸了摸下巴,随口问道:“不对啊,博士们不是都住在东苑吗?为何走这边。”
“国子监占据了归义坊的整个西面。”唐不言低声说道,“从西苑小门走就不必再经过那条过道窄路,距离大街更方便一些,就像司直昨日从药铺回来,不是先看到这扇小门吗。”
沐钰儿点头,又蓦地想起那只漆黑的大蚂蚁。
“仆人说邹思凯是跟在灰衣人身后出去,这个庭院走向很难看不到前面走着的人。”沐钰儿扫视着被夕阳笼罩着的庭院,来回踱步着。
“可他若是说身形不像,自己不认识,不就也能解释得过去。”她扭头去看唐不言。
唐不言点头:“若是杀死王舜雨和梁坚的是同一个人,此人必不会瘦弱,不然无法吊死王舜雨,也不能顶衬梁坚,但王舜雨常年兼顾赚钱和读书,体型消瘦纤细。”
沐钰儿眉心紧皱,谁知唐不言话锋一转。
“可凶手会不知吗,但他还是穿着死者的衣服在内院走一圈,司直觉得是为何?”唐不言反问。
沐钰儿仔细想了想:“因为王舜雨内向,人缘不好,脾气差,院中认识他的人不多,凶手只要佝偻着腰,别人乍一看不会先认人,而是先认衣服。”
唐不言点头。
沐钰儿沉默片刻:“凶手想误导我们,给自己做伪证,所以那日午时出过门的都有嫌疑,邹思凯那日正好出门,只是……”
她一顿:“邹思凯为何要替凶手隐瞒,还是说……”
“会不会是邹思凯找人假扮灰衣人,再自己出去。”一侧的瑾微慎重说道,“这样不就彻底排除嫌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