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平听了,更是催马快行。
又行一日,路上得杭州处飞鸽传书:“秦胜身死,传为武昭阳所杀。”
一路马未歇,雨未停,还未到金陵,众人已远远见城中方向,烽烟遮日。众人找了隐蔽处停了,派一骑进城打探。过了两个时辰,才带的一人回来。
是个褐衣中年人,脚步轻盈,浓眉大眼,乃金陵武扬镖局镖师叶信。
武昭阳急问道:“我儿潮升何在?金陵发生何事?”
叶信连忙道:“少爷夫人无碍,早见城外有兵驻扎之时,小的便请夫人与少爷去鄂州暂避,现已到安全落脚之地,武镖头且宽心。”武安平听了,这才长舒一口气。
只听叶信沉声道:“十一骑前脚刚出,金陵城便被围得铁桶一般,已然成了孤城,传闻赶来解围的十数万大军尽数覆灭途中。我提前出城,藏伏城边,只等镖头回来时通报,今早突闻杀声四起,鼓声震天,此刻已复寂静,怕是金陵已陷了。”
武昭阳叹了口气,问:“那,武扬镖局,可是没了?”
叶信答:“贵重物件都已被提前藏妥当了,镖局的招牌,镖旗,尽都在。镖师都给分了盘缠,让他们各避风头。只是镖局房屋和那些拿不及的大件……”便收口不言了。
武昭阳望着叶信点点头,道:“真是难为你了。”
叶信答:“小的只是做分内之事。”
萧老道:“所幸叶镖师处理得力,武扬镖局未失再起之力,还望镖头早做打算。”
武昭阳望着与阴云相连的烽烟,沉思久久,方道:“年轻时流了那么多血,杀了那么多人,不觉疲倦。如今才赶了数天的路,竟然觉得累了。”
叶信道:“武镖头一路辛苦了。如今城中已去不得,城南去二十里有个庄子,小的有远亲在那处,可安排诸位屈就几日。”
武昭阳点点头应了。让叶信在前引路。
雨天路滑,趟了泥泞,二十里行了一个时辰方到。
众人这才有空洗了个热浴,换身干净衣服。叶信让乡农寻了些肉,杀了数只鸡,竟还找到数坛老酒。
饭间武昭阳一碗接一碗,饮了许多酒,众人知他心中烦恼,也都不敢多劝。
饭毕,武昭阳招了叶信到身边,道:“招牌,镖旗,软细你都留着。砍杀了二十年,也就只留下那些东西了。我一生只为这武扬名号,若有可能,在西方寻个平静地方,把武扬旗立了,但切记得提防有人寻仇。”
叶信听了,惊问道:“镖头此话何意?”
武昭阳未答,反而问萧老:“萧兄,你有多久未回故乡了?”
萧老沉吟了片刻,道:“算来已有二十多年了。”
武昭阳听了呵呵笑了,道:“怕是老了,受不得风雨,我记得故乡的雨,没有这么寒。”
萧老见武昭阳双眼失神,无精打采,几日未修整,面上皆是青黑胡茬,憔悴异常。寻不着一丝平日意气风发的神色,便道:“秦镖头那处,还有周旋余地,早晚有真相大白一日,镖头不可消沉,失了斗志。”
叶信连忙道:“萧老所言是极,武扬分号还有九处未受战事波及,东山再起,只差时日而已,何况离了武镖头,谁人撑的起武扬名号?”
武昭阳摇头苦笑,无尽萧索意,道:“如今同二十年前一般境地,我却已不是二十年前的武昭阳。”
叶信听得话中无限伤感,热泪盈眶,却也无言再劝。
萧老点点头,叹道:“那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