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没走几步，便隐约瞧见林间一角飞檐，墨昭忙道：“那边好像有户人家，我先过去瞧瞧。”

他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凤萧与凤瑜慢吞吞的走在满是露水的山道上。

隔了片刻，凤萧忽然道：“他将我送走的事情，你知道的吧？”

凤瑜心说，来了！

算账来了！

他咳了一声，不答却问：“他将你送到哪儿去了？”

“蜃境。”他这话的意思，便是承认了自己是知情者，凤萧既不骂他，也不生气，淡淡道：“蜃境与妖族交界之地，有一处无妄境，连接的是妖族圣地，是妖帝的后花园，一个很美很适合隐居的地方。”

她口气越是平淡，凤瑜越是毛骨悚然，恨不得离她远点。

凤萧又说：“他倒是会选地方，料定了即便他消失不见，我亦出不来。可他终究是低估我了，若非我愿意，谁想困住我？他以为我贪生怕死，会乖乖的在那儿天天哭得跟狗一样等着他回来……呵，他哪里知道，即便魂飞魄散万劫不复，我从未怕过。我只是惜命罢了。”

凤瑜可没她这么好的谈兴，鹌鹑似的缩着脑袋不说话，心中将清尘骂得狗血淋头！

藏人也不知道藏好一点儿，现在人出来了，找他算账，他很无辜的好吧？！

深夜的林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

凤萧不急不徐的说话声，令凤瑜后背发寒。

她道：“无妄境是他给我设置的牢笼，那儿的浮山、草木、鸟兽，全部出来阻挠我。于是我将无妄境毁了。”

无妄境中的精怪都是天地之灵所化，是惧阴邪之物。于是她放了一把鬼火，逼迫浮山青爷给她开了一道出口。

直至现在，她仍记得那些单纯可爱的精怪瞧着她时那恐惧而又失望的眼神。

这些，她可以不在乎。

“蜃境中，靠着吞噬恶鬼一路闯出来，九死一生才找到一条出路。无数次命悬一线时，我在想，等我回来，就把你和清尘剁碎了喂狗。我的杀心日甚一日，每当压制不住时，我便去同蜃境中的鬼怪妖魔生死相拼，那时候，我想的也是回来将你们两个敢骗我的狗东西弄死。”

凤瑜很想为自己点柱香祈祷祈祷，干巴巴的笑道：“我们是亲兄妹。”

“同父异母的。”

“那也是亲的！”

凤萧冷笑：“你放心，我现在舍不得杀你。”

凤瑜松了口气：“那就好，咱们这一支凤家人没剩几个了，千万不能同根相煎啊。”

接着便又问：“那你现下能控制自己么？”

凤萧嗯了一声：“恶鬼道的修炼者将来有一天固然有可能成为毫无人的大杀器，但也是有个过程的，至少，现在不会。”

她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锁灵囊，况且，她所接触到的怨气戾气，都转嫁到鬼胎身上去了。

当初东皇司牺牲自己，只为了不让她被恶鬼反噬，也许那些怨气于鬼胎来说是大补之物，然而今日承受的越多，来日它若长成，承受的诅咒便愈强。

她原以为，只要她安份一些，便能止损于此。现在却已经回不了头了。

见凤瑜心虚的连看都不敢看自己，她恶意道：“把你的狗头留着，等我找到清尘，你俩一块儿去死。”

“别、别这种口气说话，多渗人啊。你不高兴就吼出来，就骂出来也行，咱们别这样好么？”凤瑜假装抹泪，偷偷看她。

只见月光下，后者神情冷淡，目光漠然。

他心中咯噔一跳，忽然有种极为荒唐的感觉……方才那些话，她说的是认真的。

这念头将将冒出来，凤萧便冲他扯了扯嘴角，说了句：“说笑的，你是我哥，他是我男人，我这一辈子只在乎过那么几个人，怎么会舍得你们死呢。”

但是，抽一顿是可以的。

不，若是现在清尘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将他抽得皮开肉绽方能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