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百姓,有多少人?”宛眉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百姓约五万,守军前前后后的聚集了八万左右。”来敏皱眉:“百姓的存粮本已不够,现在还要拿出给守军吃。恐怕时间常了,会激起民变。”
民变……
宛眉没有见过饥民民变的样子,但是她知道饥饿的滋味,也知道绝望会让人失去理智,一座被围困的城池,就像是海上的孤岛一样,被围在城中的人的焦虑和害怕,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转过头,望向城下的队伍,宛眉一个字一个字的道:“派人,一定要突围出去,一定要和宇文将军的军队联系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正说话间,城外的敌营中战鼓声大起,远远的营盘中似乎开始变得混乱。
“似乎有人闯营?”来敏极目远眺,可惜风雪太大,远处的景色,根本就望不到边。
宛眉也眯了眼睛仔细辨认那纷乱的营盘,但是是在距离太远,根本都看不清。有人闯营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通过战鼓声传递,阵前的独孤湛等人似乎都被战鼓声吸引,开始调转马头准备收兵。
产生纷乱的本是一片小小的营盘,但是,随着整个军营的调度,那个闯营的人似乎越来越难前进。
宛眉连忙吩咐身后守城的武将也趁机派几名敢闯敢杀的年轻将领出城,从内包围圈向城外的突击对方向接应。
这里应外合的一招果然奏效,虽然派出的援军有很多被挡在阵外,可是还是有人突破的守军的防线,冲入了营中……终于,两队人马顺利的汇合,然后合力向回冲杀。
“是皇上的信使!”来敏突然的一句话令宛眉一惊,她再一次仔细辨认,果然,冲杀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位军官,以经血透战袍,头上的头盔插着皇宫御林军将领特有的白色翎羽。
“冲在前面的那位……”宛眉脸上的表情饶有兴味:“看起来这人确实是父皇派来的。”
“恐怕……”来敏沉默了半晌,突然说:“公主别您不高兴,我怎么觉着这位信使带来的消息,您不一定爱听。”
“说什么呢?”宛眉狐疑的望望他:“你难道说……”
“如果臣下猜得没错,陛下一定要您隐忍,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为了保全全城的百姓的安危,现在围城的那位即使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为了城中的百姓,您也必须出嫁。”
宛眉想不同意他的话,但是自己的父皇她自己还不知道?“那你再猜猜,我会答应不?”
“我如果能回答,我就是公主您本人了。”来敏倒是幽默:“一切还得您作决定。”
正如来敏所猜的,宛眉所处的情势看起来不妙,宛眉无言的望着敌营中的混乱,她的心中何尝没有这样的担心?在父皇的心中,她不过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巩固他的江山与政权的棋子——
身着重铠的独孤湛赶到大营中混乱之处的时候,骊京城内派出的援军与闯营的信使刚刚汇合,已经被北海国的箭阵团团围住,独孤湛勒马,他的手握住身后箭囊中的那枚鸣镝,如果,他此刻射出鸣镝,被包围的十几个人立马就变成了刺猬。
弓箭手们都沉默着,下意识的按住手中的箭囊,远远的城墙上,宛眉也翘首望过来,所有的人都意识到了这些人的命就掌握在他的手中,但是,独孤湛却凝住了动作,迟迟没有抽箭。
时间仿若凝固了一般,一盏茶的时间过后,独孤湛突然放弃了拔箭,“后退,放他们过去。”他的这一句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他身后的军官哗然。
“少主,这些人不能放!”
但是独孤湛举起手示意安静:“放他们过去,不过……只许进不许出,如果有人妄图突围,杀无赦。”
北海国的军阵又如潮水般分列两旁,所有的人眼睁睁的望着那血染征袍的信使被簇拥着出了军营朝骊京城的城门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以后,宛眉走向接见信使的偏厅。小太监在她身前为她打开大门,然后在她进去后关上。
高大的偏厅中,只有微弱的火光与调得很暗的几枚宫灯提供照明,这诡异阴暗的气氛令她一颤,一开始,她并没看见那名信使,于是转身欲走,一转身,才看见了那名信使。
这个男人并没有像她以前接见的那些来自京城的信使一样站着,他就坐在她身后阴影中的一张椅子里,宛眉一看到他就大吃一惊,她慢慢的转身走向房间中央的龙塌前,小心翼翼的坐下。
“是你?”宛眉望入那个男人冰冷的蓝色眼眸,苦涩的开口:“你竟然胆敢冒充信使,北海国的睿亲王,您恐怕是太大胆了一些吧?”
独孤湛的目光仿佛像是森林中优雅的猫科动物一般冷静的追踪着她在灯光下的身影,昏暗的灯光下,仍然可以看出他优雅而强壮的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信使的袍服,衣衫上染着暗红色的血迹,瘦削脸庞冰冷而且面无表情。
宛眉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错神的盯着他看,马上狼狈地别开目光,不知是怎么了,她从心里对这个围困她甚至险些绑架她的男人充满了熟悉感,难道是因为那些春梦不成?
“你怎么敢?”宛眉可以听出自己声音里的软弱:“你以为就这样混进城中,你就能……”
独孤湛根本没有回答她质问的意思,他那绝然的静默并非是他伪装,宛眉感觉到她仿佛正看着一个灵魂被这无边黑暗吞噬的男子,他并不是黑暗本身,但是他决不是来自于光明。
在这个男人身上,她看不到特别的情绪,他似乎善于隐藏自己的想法并且习惯了张空任何混乱的场面,她必须说些什么,现在的他令她焦躁不安。
“你……想见我?你……”
“对,我想见你。”独孤湛的声音仿若从她的梦中复活一般,清澄而充满了磁性。他澄澈的蓝色眼眸中,耀亮着烛火的光芒,而这光芒仿若这个男子内心燃烧着的火焰直接表露,“我有问题要问你,不然今夜我没有办法睡着。”
仿若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宛眉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丝莫名的愧疚:“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忘了我?”他问:“你是真的忘了我,还是故意装作忘了我?”
“你说什么?”宛眉困惑的望着他的眼眸,更加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梦中,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冒着生命的危险来到这里,却只问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假装听不明白我这个问题,是毫无意义的。”独孤湛他抬起手,手中握着她贴身的一件轻薄的罗衫,他的嘴唇浮现一抹邪恶的微笑,“昨夜,你没有回应我?即使忘记了我,想必你却忘不了那个吧?难道,你真的忘记我这个曾经的男宠?”
男宠?宛眉猛然站起身,然后她的膝盖发软,伸手寻觅支撑。
独孤湛站起身,优雅的走向她,然后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可是她脚下还是绊了一下,向后跌坐在龙床上,半躺的姿势似乎是暧昧万分的邀请,难道,他指的是昨晚,她为了不让他将她绑走,她做出的那些刻意的勾引?
独孤湛脸上的的微笑变得如刀锋般锐利:“我看得出来,你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可是……难道你认为,在我已经确定我会拥有你的时候,会因为你的引诱而放弃绑架你吗?或者,你认为等我发现那个曾经用如此火热燃烧我的女人,仅仅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忘了我,我就会因为男人自尊而放弃你?不!我不会的,我……从不背弃自己的誓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