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大暑,但山里不热。
凌晨五点,墨蓝得浓郁天空开始微微透亮,几颗星子还隐约可见。
鸡鸣声声间,交杂着几声悠长悚人的鸟鸣。
隐匿于山林的岜岚村开始苏醒。
宋黎吾是全家起得最早的人。
她先到厨房将玉米粥煮上,没有煤气,最近又是雨季,木柴浸润了潮气,不易点燃。
她废了好大劲儿才顺利把火点燃,看火越烧越旺,她才放心去到后院,喂鸡、淋菜、洗衣服……
宋黎吾累出了一身汗,动作却没有慢分毫,像个永不停歇的机器人。
慢只会被打骂。
这是她十五年来积攒的众多生活经验中的一条。
杂活逐渐做完,宋家第二个人也起来了——宋黎吾的奶奶宋桂梅看着晾衣绳上湿淋淋的衣物啪嗒啪嗒得向下滴水,声调尖锐:“水是让你这么浪费的哇?整天吃没少吃力气你是一点没有,拧个衣服都拧不干,真是没点屁用的赔钱货!”
她骂骂咧咧,倒也没继续看衣服,狠狠剜了宋黎吾一眼就去厨房了。
盆里的衣服还没洗完,宋黎吾充耳不闻,捞起最后一件灰蓝布料的长裤,对折、拧干。
她蹲在水盆旁边的身影伶仃,看来宋桂梅口中的没少吃是吃进了狗肚子里。
她的眼睛生得很美,只是没什么波澜,死气沉沉犹如枯井。
宋黎吾晒完衣服,正搬起水盆将水盆里的水拿去厕所备用。
宋桂梅怒气冲冲从厨房出来就给了她一巴掌,宋黎吾没有防备,重心不稳连人带盆摔在地上,头还冲进刚洗完脏衣服的盆里。
宋黎吾头一阵眼冒金星,眼前发黑好一下没站起来。
宋桂梅双手叉腰就开始骂:“你真是个赔钱货啊!叫你起来煮个粥,这点小事都干不好,火都熄了半天,粥都没熟你老子起来吃什么?”
宋桂梅瞥了眼还在地上的宋黎吾,没好气道:“还不起来等着我扶你啊?把这片收拾干净,连个水盆都端不稳。“她转身回厨房,嘴里还在叨叨,“还真以为自己是祖宗,少和你地窖里的那个妈一样自命不凡,我呸!”
缓过那一阵,宋黎吾提着盆站起来,看着宋桂梅离开的背影,在听到“妈”时,枯井似了无生机的眼睛里迸射出难以掩盖的恨意。
但转瞬即逝。
还得忍,她还做不到。
重山市。
日破云霭,东边日光耀目,朝霞织金璀璨。
正值暑假,回老家避暑已经成了陆家的传统。
乡下的房子与刻板印象不同,陆家布置得极为舒适宜居。
陆衷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后院的龙眼树,窗外由远及近传来声声清脆鸟鸣,有些许嘈杂。
但丝毫没有影响到窗棂下的陆衷。
陆熹意思下敲了敲门,径直推开。
戴着耳机的陆衷丝毫没有反应,陆熹倚着门,看着陆衷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背影,无声赞叹。
桌上的电脑放着物理的网课,陆衷一手松松的握着电容笔,另一手搭在原木色的书桌上无意识的敲击,从小的严格要求使他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肩平颈直。
陆衷今年正值升学,已经以极其优越的成绩被重山市最好的高中录取。
本来应该是一个极其悠闲愉悦的暑假。
但陆衷为人是特为尤甚的喜欢“弯道超车”。
提前学完一学期的课程属于基操。
陆熹轻手轻脚走到陆衷旁边,敲了敲他的头戴式耳机。
一点杂音被耳机放大十倍不止,陆衷皱了皱眉毛,抬眼问:“怎么了,姐?”
皱眉、疑问。
与陆熹设想中的反应完全一致。
好一个无聊的人机弟弟。
“该吃早餐了,吃完早餐我们就要出发了。”
鉴于陆衷暑假一直把自己闷在房间,比小媳妇还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里长辈生怕孩子闷出病。正好陆熹要出发去支教山村参加捐赠仪式,出行四五天。
家里长辈一听那是个依山傍水、重峦叠嶂的地方,向陆熹表达了希望陆衷一起去逛逛的希冀。
陆熹表示不是去玩。
陆衷表示他没兴趣。
家里长辈一听前者
表示不是游玩也好呀,支教啊捐赠物资的,让陆衷也去体验体验人间疾苦,再不济当个劳动力也行。
家里长辈一听后者……家里长辈没听后者。
总之,陆衷的暑假被拍板加上了捐赠仪式之岜岚村五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