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学这个年龄段,尤其是偏僻的地方,总有一些孩子三观得不到正确的教导,在他们眼里,哑巴,就是个异类。)
(议论,孤立,侮辱,仿佛世界上所有恶毒的词汇都可以灌在他身上,因为在这个连手语都没有的地方,一个年幼的哑巴就好像没有人权,受尽凌辱。)
(这里没有手语,没有人能理解他胡乱的手舞足蹈,所以即便受欺负,也没办法倾诉,即便难过,也没有办法哭泣,他与世隔绝,与世人疏远。)
(他从小到大甚至都没有听过一句正常的话,阴阳怪气,或是效仿哑巴不成句子的声音的胡言乱语,在他的世界没有人真正的说过一句话,那些声音都充满着恶意。)
(由于是个哑巴,再加上学习确实刻苦,成绩不错,他成功去市里上了初中。)
(他没有学手语,因为他不想去沟通,初中的孩子正是叛逆期,面对这样的可怜人,欺负只会变本加厉。)
(一直到他上初三下半学期的时候,他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了,巨大的赔偿金握在手里,他选择去看医生,做了手术,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
(很温顺,很乖巧的,不让人觉得多么清脆悦耳,却让人感觉像是在寒冬里捡到一只受伤的小兽,温顺的用干净的绒毛蹭着你的手,令人心生怜悯。)
(但是从小到大,他哪里听过一句正常的话?人类与生俱来的能力就是学习,他学不到什么东西,所以自那时起他说的话就很奇怪。)
(上了高中之后,即便大家都在学习,也总有几个学生会不干正事,面对他这个不太会说人话的可怜孩子,像是一把火烧尽,不留任何余地。)
(谈羔进入系统其实是初二的事,每一次过副本的时候,他利用隐身活到最后,渔翁得利般收割胜利的果实。)
(他赢了,但心里从未感到喜悦。)
(他渴望被人理解,渴望正常的交流,但他又恐惧这些,他害怕大声的说话,害怕万众瞩目,害怕再次被所有人不怀好意的注视,它就像一棵无花果树,害怕的用枝叶遮掩花朵,甚至自愿将本该美丽的花朵变成树叶的模样,逃脱那些摘花者。)
(白天学习和被同学凌辱,到了夜晚,他踩在入梦师的尸体之上领取胜利的冠冕,他仍旧渴望交流,渴望语言,但交谈只会让他成为羔羊,谈羔,这是他进入系统那天给自己取的名字,它是一只沉默的羔羊,尽管他希望自己成为一个会交谈的羔羊。)
(有一个晚上,在一次路过的时候,他被人看见了,其实正常来讲没人能看见他,活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从眼神中提取人类的灵魂的摸样。)
(他敢肯定,在视线对视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个神。)
(一个无情却垂怜世人的神。)
(在因为意外进入副本后,他体会到了交流的滋味,那位神明听见的仿佛不是他口中吐出的字句,而是他的心声,一个解字,就是他最渴望的东西。)
(理解,解释,了解,无论哪一样都令他心脏颤抖。)
(你好,我的名字叫,谈羔。)
目光对视后一瞬的恍惚,渡梦看见了一个可悲的灵魂,同时也看见了一个被拯救的灵魂。
渡梦一瞬间的失神,换来的是无限的危机,人潮汹涌的扑上,将他掩埋在无数的犯人之下。
鲜血已经溅了满地,铁锈味弥漫在鼻腔中,闻起来令人疯狂。
“嘶……”纸张撕扯的声音。
“什么?住手!”林杨惊慌的攥紧手里的便签纸,不过晚了一步。
谈羔不知何时偷偷移到了他身后,伸出手果断的扯下了一张便签纸,迅速的粘到了自己的小臂上。
用力粘上时手掌拍过皮肤,清脆的声响打破在场每一个人愣在原地的恍惚。
洁白的便签纸颜色迅速攀长,无花果的图案栩栩如生,隐在肌肤之上,溅到一点墨水。
人潮停顿一瞬,回头望向远处的谈羔。
“看到了吗!”谈羔站在原地高举着粘上便签的手臂,“我在这,现在……你们应该来攻击我!”
寂静之后,嘈杂的汹涌人潮伴随着枪林弹雨的声音涌上那个弱小的少年。
也许这一刻他从不弱小,勇气,会把人装点成最后的赢家,迈出第一步,就能迎接广阔的未来。
谈羔在人潮涌过来的一瞬间开启被动,彻底限制那些犯人的攻击。
即便他隐身,即便他已经没法看见。
可在虚脱的渡梦站起来时,他看见了那双坚定的眼睛。
也许人类的魅力就在这里。
面对曾经,不会后悔;面对未来,不会胆怯;面对胜利,愿意放手一搏。
渡梦彻底远离了人群的围攻,高攻速和高暴击的优势在此时展现的酣畅淋漓。
人潮里的犯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蒋芜荒才幡然醒悟的冲向他。
在缠斗之中,人群被彻底消灭,南缇冲上去一鞭子劈开蒋芜荒,为三人留下喘气的时间。
渡梦平常没什么温度的脸上,挂上有点假却很用心的笑。
“谈羔,做的很不错,也非常的及时,谢谢。”他冲到现在都略有些恍惚的少年伸出手,“另外,你喊的那一声,很有力,很好听。”
谈羔的眼睛漫上一层水雾,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清眼前的人,他笑的格外灿烂。
两只温热的沾着血迹的手相碰:“嗯!”
这一声,回答的很清脆,很有力。
渡梦转头又恢复那机器一样的表情,看向蒋芜荒。
“现在三打三,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