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一头底定,总好过三面受困。”
“嗯。”宋诗余用杯盖拨了拨漂浮的茶叶,沉声问道:“并州和豫州,还是没有消息吗?”
豫州血战两月有余,即便有定北军的支援,也恐怕早已弹尽粮绝。宋诗余甚至不敢去想象,秦师成是用怎样的信念,坚持到了现在。
“并州那边还不清楚,但是景都那边有新进展。今天刚到的消息,江玄主张议和,虞祝王已然同意。”月白恭敬地递上一封信函,“但离罗军统帅千屿似乎并不愿意放弃,还在周旋中。”
接过密报,宋诗余一目十行,眼中并无意外。虞祝和伊洛勾结,如今伊洛撤军,虞祝独木难支,撤军是迟早的事。
目光扫到密报中凌宇留下的批注,宋诗余眉间微动。
这孩子,真是倔强得不行。
“你们去安排一下,青州守备依然交还给东林军将领,白翎率领素林军南下雁鸣关和成帅汇合。明日,启程护送王上回京。”
若芜和月白点了点头,快速安排了下去。
宋诗余站起身,缓缓踱步到了凌宇的营帐外,却没有立刻进去,反而站在帐外,抬头看着月色。
青州,青州。
当年她下山游历,正是从青州的苍狼关出关,一路向北,穿越草原、沙漠,途径犬戎、楼烦、北翟,随后在平阴创建了往生营和苍灵学堂。
那时候,她还算是年少轻狂,只有一腔热血,满腔抱负,一路披荆斩棘,毫无畏惧。
然而这个世界,实在是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
一个人,再强,也强不过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开始学着妥协,她学着低头,学着隐忍,学着运用世界的规则。
而过了今晚,她将面对的,将是更加残酷的权谋之争、利益之斗。
她的身后,站着屹立大陆顶端九百年的宋氏,这是她唯一的倚仗,也是她最大的弱点。
神女摄政,神权与王权合二为一,九百年来从未有过先例。
秦川大陆之上,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和风雨呢?
宋诗余的眼眸暗了暗,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下一刻,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毫不意外地落在了她的肩头,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冷气息。
宋诗余转身,少年俊逸的脸庞映入眼帘,只是嘴唇紧抿,浑身都是别扭。
宋诗余眼角微弯:“四十二天没有见到姐姐了,还在生气?”
凌宇不答话,只是垂下眼眸,喉结滚了两滚。
“我把往生营在黔水以北的生意,都送给了司灼。”宋诗余拢了拢肩上的披风,云淡风轻道,“无妄涯对我有用,我不能不给司寒一个面子。”
凌宇猛地抬起眼眸,眼中满是诧异。
宋诗余这句话,放在一个月前,他可能还无法理解。但他现在接手了须弥坞的事务,对往生营的暗桩交易也有了更多的了解,自然知道,宋诗余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雇佣兵的生意那么简单,更是相当于把小半个中原的掌控权都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