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留心牵才陪了比庐一个多月,但这件法宝曾经保护过她,她不喜欢段枫潇,却很喜欢他的赔礼。如今留心牵少了一颗宝石,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使用,她将留心牵重新戴回头上,决定去山脚的桃花林测试一下。
这片桃花林是喜好钻研阵法的弟子经常光顾的试验场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换上新的阵法。比庐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得出结论,留心牵上找出阵眼的功能依然完好,但失去了什么她暂时看不出来。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也不知莫葑菲要如何考验她。浮躁的思绪如藤蔓缠绕在她心头,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她突然想到卷轴,顿时精神一震,从床上坐起来。
一直以来她都搞不清楚识海里那个声音从哪里来的,如今看来,对方很有可能就是卷轴的书灵。
她用灵视查看自己的识海,尝试用神识拨弄卷轴,但卷轴没有反应。书灵也要睡觉吗?
据说能说话的灵十分罕见,通常快要进入化形期了,这个书灵在遇到她之前应该就修炼了很多年,有自我意识的灵一般不会轻易认主,对方为什么愿意跟她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修士结元魂契?
“陌生人,你在吗?”比庐尝试呼唤对方。这种智力与人相当的生命体,在她看来跟人也没多少差别了,她现在身上突然多出个“人”,总得问清楚对方的目的。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我,你可以说话的。”
“哎,你是书灵吧?小书灵……”
经过一段时间的呼唤,比庐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的期待值逐渐降低。
就在她以为是自己搞错时,陡然,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唤我何事?”
他真的在!不过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之前听他讲话,他仿佛置身在一个空旷的空间里,虽然自带混响,但声音大抵是清晰的。现在他的声音不仅变得浑浊了,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嗡鸣,有点像她以前那个总是接触不良的电脑耳机,非常刺耳。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比庐有点担心,如果对方真是书灵且罢,就怕不是,一直有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与她如影随形,未免太可怕了。
对方不吱声。
比庐继续追问:“你怎么不说话?”
过了半晌,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刚叫我书灵,都猜出来了,何必再问?”
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比庐并没有完全放心,她不解道:“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元魂契?”
对方有气无力道:“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段椿潇盗离斐君山,但我不愿追随他,恰逢你出现,是以择你为主。”
比庐拧眉道:“你别敷衍我,说真话。”
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书灵有自我意识,完全可以拒认段椿潇为主,没道理非要跟她绑在一起,而且就算暂时跟她绑定了,段椿潇也可以通过杀掉她来给卷轴解绑。她合理怀疑,她身上应当是有某种特质吸引了这个书灵,只是她不清楚是什么。
书灵没有回答,又开始装聋作哑。
比庐不管书灵是出于什么理由选中她,总之她不想要这个烫手的山芋。
这个书灵从世家大族出来,一定通晓很多秘法,比庐试着和他打个商量:“既然你是迫不得已才跟我结契的,那你应该也不是很喜欢我这个主人,如今段椿潇已死,你也安全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解除元魂契的办法?”
听到这番话,书灵发出一声笑,恢复了一点精神:“我是段氏一族世代传承的至宝,你可知段氏有多少子弟欲与我结下元魂契,却不得其法?”
比庐不知,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懂的。现在外界都在传斐君山段氏丢失了一件贵重宝物,各路修士闻风而动,到处搜寻,要是让那些贪婪之辈发现宝物在她身上,一定会活刮了她。
不义之财不可取,她不是贪心的人,她只想活得久一点、安稳一点,这种伴随着腥风血雨面世的旷世宝物她要不起。
比庐道:“你就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解除元魂契吧。”
书灵答:“解不掉,除非你的修为臻至化境,来日可自行解除,否则只有等你身殒道消才能结束这段契约。”
这跟岳先思的说辞完全一样,要她身殒道消是万万不能的。比庐问:“这个‘化境’具体指哪个境界?”
“至少要玉衡境,待你能元神离窍时。”
玉衡境……
比庐如今还处在修炼境界的第一阶段天枢境,离玉衡境还隔着天璇境、天玑境、天权境,以她的资质怕是要修炼上千年才能进入玉衡境。这就麻烦了,这个书灵以后要一直跟着她。
虽然灵在没有化形之前是没有性别的,但这个书灵的声音是个成年男声,以后化成男身的概率很大,她很难不把对方当男人看待。一个“男人”住在自己的识海里,自己干什么都会被对方知晓,这让她很不舒服。
自打修炼以来,她几乎摒弃了五谷轮回的需求,不用上厕所,但偶尔还是要通过泡澡来放松精神的。一想到自己拿到这个卷轴以来不知泡过多少次澡,她如坐针毡,支吾道:“你……是不是看过我沐浴?”
房间里陷入死寂。
过了半晌,书灵发出一声噗哧的笑,随后是断断续续的憋笑声。
比庐面红耳赤道:“你笑什么?”
书灵笑够了才道:“我笑你拧巴,得了我这样一件宝物,不想着从我这里谋点好处,却把注意力放在这种地方,唉,难怪你修炼了大半年仍在天枢境打转。人生一世,赤条条而来,坦荡荡而去,肉身贞洁不过是过眼云烟,你何须过分介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你说得对,所以你偷看我沐浴确有其事吧?”
书灵被噎了一下,低语:“以后我不看便是。”
听他这口吻绝对不止看过一次。
比庐不是非要和这书灵争个是非黑白,他们既然结了元魂契,那便是休戚与共的关系,无法避免被对方窥到隐私,她只是无法接受书灵对她有所隐瞒。
这个书灵显然有一定程度的阅历了,至少知悉人类的道德标准,他隐瞒自己的存在已是不对,还要借着这份便利窥探她的生活,更是错上加错,现在还要拿一套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反怪她看不开,岂有此理?
见比庐当真生气了,书灵无奈道:“我错了,我并非是故意的,我大多时候都在休眠,唯有在去邪苑那次不慎看到不该看的,但我也帮你揪出丘晋天了,算将功折过吧?你若还是气不过,那就把我从你的识海里取出来,打几下泄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