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和十七年,十月十八,吉日良辰。
镇北将军府的这场大婚,牵动了整个京都的神经。朱雀大道两侧人山人海,百姓们翘首以待。这场由太后钦定、陛下首肯的婚事,排场极大,却处处透着不寻常——新郎新娘双方的高堂之位,竟是空悬。
温疏野双亲早逝,由叔父抚育成人。那位远在边关的老将军只遣人送来贺礼,道是军务缠身,不便离营。而景清晏更是京城有名的"孤臣",无族亲倚仗,父母早亡,唯有一个远在江南老家的族叔,也托病未至。
这场盛大的婚礼,竟无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长辈在场。唯有宫中的内侍代表太后与陛下坐于高堂之位,更显这桩婚事的政治意味。
将军府内,红绸漫天,喜乐喧阗,宾客盈门。府中仆从穿梭不息,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与一种喧嚣下的紧绷。
巳时正,迎亲的队伍在喧天的锣鼓声中抵达景府。
温疏野高坐于骏马之上,一身大红金线绣狻猊纹喜服,将他衬得少了几分沙场的肃杀,多了几分逼人的英朗。他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笑容,目光扫过景府门前零星的几个景家远房旁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大门洞开,景清晏由傧相引导,缓步而出。他身后并无父母相送,只有几个御史台的属官和景七等心腹随从,更显清冷。
刹那间,周遭的喧闹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同样是夺目的红,穿在温疏野身上是悍利张扬,穿在景清晏身上,却是一种惊心动魄的清艳。金冠束发,勾勒出他完美清冷的侧脸线条。只是他那双眸子,依旧平静无波,将这满身的喜庆隔绝在外。
温疏野跳下马,目光落在景清晏身上时,眼底的玩味瞬间被惊艳取代。他上前几步,依照礼制,微微躬身,伸出了手。
景清晏的目光在他带着薄茧的宽大手掌上停留一瞬,然后,将自己冰凉而指节修长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一触即离。
迎亲,上轿,绕城。
十里红妆,鼓乐喧天。轿内的景清晏闭目养神,袖中的手无意识摩挲着那柄温疏野前夜送来的乌木戒尺。外界的喧闹于他,不过是需要忍受的背景杂音。
将军府门前,仪式更为繁琐隆重。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景清晏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尺量,完美却无情。温疏野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却在礼官紧张的注视下,未曾真正出格。
直至所有礼仪完毕,喜娘高唱"礼成——",喧嚣更是达到了顶峰。
温疏野作为新郎官,自然不可能立刻抽身。他被一群武将同僚和勋贵子弟簇拥着,大声谈笑着走向宴席。
"将军!今日可是大喜!定要喝个痛快!"
"温兄!恭喜恭喜!娶得如此佳人,羡煞我等!"
"哈哈哈!诸位放心,酒水管够!不醉不归!"
温疏野朗声大笑,应对自如。他接过侍从递来的海碗,仰头便灌下一碗烈酒,引来一片叫好声。
而景清晏,则已被引往新房。
新房里,红烛高烧,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暖融。但这过分刻意的喜庆,反而衬得独自坐在床边的景清晏愈发清冷孤寂。
他自行抬手揭去了蔽眼的绡纱,目光淡漠地扫过这间陌生的房间。没有长辈的叮嘱,没有姐妹的陪伴,这一切于他,不过是一场需要演完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