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员适时的调出一块面板,上面显示了已录入小世界逻辑板的相关信息,他一边修补自己背脊的外皮,一边抽左手的臂骨,大致扫了一眼,概括来说,就是苏家长子有一种被称为“被害妄想症”的精神疾病,终年居住在偏僻的山间别墅,至于其原因,也有相关解释:他曾有父母和一个幼弟,但在十五年前苏家遭祸,父母死于谋杀,幼弟被绑架失踪,五个月后其尸体被寄到了他面前,他自那时起便精神崩溃,在山里不人不鬼的活着。
如今苏术取代了他的身份回到郑家,就更好解释了,郑家人丁稀少,郑前明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在外工作有自己的生活,这苏大公子本就精神崩溃,发疯失足落水被路人发现,由于没有父母,郑前明又和苏家老爷子相识,便把他接回来照顾,也顺带调剂自己颇为枯燥无聊的生活——他是这么对外界解释的。
“——所以需要您大致行为表现都符合这一描述,即使不符,也不能被反馈到能量场中,您还有什么疑问么?”
“暂时没有了,麻烦您,”他把两只臂骨上沾染的鬼气都拔除干净,上半身总算舒坦了不少,拉开帘子问,“有水么?”
他身上伤痕累累,各种裂口里溢出暗红粘稠的血液,脸部僵硬不协调,五官以一种规整到不自然的状态排列在上面,无比渗人。
郑前明目视前方,尽力不去关注床上大片血迹和他非人的状态:“浴室全天提供可调节恒温水源,需要我帮您——?”
“不用,不用了,麻烦您了——有事情我会再找您沟通的,您忙吧。”
苏术腿上还是不舒服,但他不想再处理骨头的事情,打算把下半身拆了拖过去,小黑猫站起来,轻盈的跃到半空,给他当个扶手,他把自己撑起来,用灵力撑着失去外型的双腿一头扎进浴室。
灵气就像水,无论谁用都不会改变它的本质,而鬼类灵气则是在灵气里加入鬼类生物的特征,例如粘性高、温度低等,是人们普遍理解的“鬼气”,就像往水中加冰块一样。
鬼类生物和魔类生物使用的灵气经常被混为一谈,与之相对应的则是灵类生物使用的灵气,包括人类在内的灵类生物占所有生物一半比例,平均到每个小世界的比例也差不多如此,所以多数时候苏术这种对灵气非常敏感的体质不会有异样的感觉。
在这里感觉难受,原因有二,其一是他留在这里的能量非常少,又没穿人皮,在SA这种各方能量混杂的敏感地带说上一句“柔弱”都不过分,其二则是他习惯使用正常灵气,而SA又是个不正常的地方,在这里鬼气、魔气、妖气、仙气等等各种灵气肆虐,远比正常灵气占比高得多,郑家这片地界鬼气森森,如跗骨之蛆,也不怪他醒来时疼的坐不起来。
信息员把水温调到最高,一边往浴缸里放水一边问:【苏先生,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么?】
【没什么,你实时监控各种变化就行,保持和师兄的联系,曲泠来的话及时通知我和郑前明】
【已和曲泠先生取得联系,他在一分钟前向本小世界意识递交了入境申请,小世界意识还未通过,您是否需要介入?】
【他来的这么快……你先问问郑前明,还能不能安排比较方便的身份】
【好的,水已经放好了,您好好休息调整一下,另外,我已经追踪到了您留下的印记,并为您标记在了信息库中】
【好,你去忙吧】
信息员不再说话,化作一阵风消失在了空中,苏术把自己泡进水里,拔除着身上剩余的鬼气,结束之后重新用灵气洗了一遍身体,不过这里鬼气太重,他又设了一层结界,回到意识海把自己的本体一部分引到这里。
这就是没有固定本体的好处,他可以从任何一个角落把自己弄过来或弄出去而不用担心能量场的问题,有了能量补给,他总算舒服很多,不过也因为本体非人,又失去了人皮的规束,他现在看起来更像一团凝在水中不散的血雾,长满了猩红的眼珠。
思来想去,他还是没有再拿一套新的人皮出来,一是造价真的很高,那套被毒咒腐蚀的人皮遭的简直是无妄之灾,他还没找人负责,若再拿一套新的出来被毁了,他真是没地方哭去,二则是这里的能量场本身就是一趟浑水,所以他决定给自己弄个障眼法以图方便。
以本体状态行动方便不少,视野广阔又灵活轻盈,所有需要上手的工作都可以施法代劳,他离开浴室,呼叫信息员道:【有结果吗?】
信息员人不在他这,所以只在意识里同他交流:【先生若方便可以到一楼来,我们正在商量】
他于是开门下楼,客厅里只有郑前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点了一盏落地台灯,外面昏黑,水滴噼里啪啦敲打在落地窗上,他这才发觉外面是下了雨的。
黑猫蹲坐在对面沙发上,面前哗啦啦排列旋转着各种各样的物品,见他下来,舔了舔爪子优雅的朝他点头示意:【先生,目前有几个备选项目,您来做决断吧】
他应下,过去坐到祂身边,郑前明似乎一直都很紧张,不着痕迹的抽搐了一下,苏术没怎么看他,取过个精致小巧的木盒问:“这是什么?”
“是苏家幼子的骨灰盒,”郑前明声音僵硬的回答,“如果您选择这个身份,那么安排的工作会更方便。”
他便理解了,这是要给曲泠弄个“已逝”的苏家幼弟身份,这里鬼气大盛,多他一只鬼少他一只鬼都无甚所谓。
“就这个吧,”他将骨灰盒揣进私人空间,“我先出门了。”
郑前明没有再说话,等苏术和信息员一同离开别墅后,这才重重倒在沙发里,放松了一身紧绷的状态,长长叹了一口气,再起来时,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难得放空了自己的思绪,在昏暗的台灯灯光下发了一会儿呆,外面雨势渐大,喧嚣的雨声很快又令他回神,他翻看着联系人列表,最终拨通了大女儿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