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是个鬼灵精,在两人说话时一直不忘偷瞄毒姑圣,见毒姑圣没有被说动,忙插上一嘴:“教父,您猜我刚刚来的时候碰见谁了?”
“谁啊?”毒姑圣一问出口就后悔了,没好气道,“你别转移话题,说些有的没的灌我迷魂汤,我可不吃这一套。”
“隔壁大娘问您在不在,说想给您做身冬衣来着。”稚童眨巴着大眼睛,缩在苏浩身后,一脸无辜,“我说您正想着她呢!”
毒姑圣一听这话,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你个兔崽子,有胆再给我说一遍?”毒姑圣暴跳如雷,拿着戒尺一通挥舞,“殿下,你还不管管他,我这又当爹又当娘的······他却净给我惹事,今日你别拦着我,我非打死他不可。”
毒姑圣年轻时样子长得不错,又是玉王府的教父自然引得街坊邻居多有爱慕,可偏偏他这个人性子轴,一辈子就怀揣着宁缺毋滥的想法,年少喜欢的人求而不得后便硬生生将自己逼成了和尚,使得不少人深感惋惜。
老人气急,他推开护在羽前面的苏浩,抓起羽摁在腿上。
眼看戒尺就要往屁股上招呼,羽吓得再不敢使坏,瓮声瓮气求饶:“教父我错了,刚才那话是骗你的,我什么都没说,隔壁大娘现在还在前厅等着呢!”
“真的?”毒姑圣听闻高举的戒尺终于放了下来,但又不甘心,于是在羽的屁股上打了两下后丢下一句“一会儿回来收拾你”才悻悻然离开。
教父一走,羽立马捂着屁股去催苏浩:“玉哥哥快点,趁教父不在,咱们早去早回。”
“去哪里?”苏浩好奇。
“膳房。”羽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你来找我就是想带我去膳房?”苏浩觉着好笑,他将手里的笔搁好,看着他道,“又瞧见什么好吃的?宁愿挨顿打把教父骗出去。”
小心思被猜中了,羽挠了挠头,嘻嘻一笑:“厨娘今日做了新鲜的玩样儿像一朵花似的,可好看了呢!。
说着一滴口水不慎从嘴角滑落,但羽的舌头很灵活,三两下裹住又吸了回去,弄得苏浩哭笑不得,拿手刮了刮他的脸羞羞道,“看把你馋的。”
嘴上这样说,苏浩也没让羽久等,将临摹好的字帖收拾平整后起身跟着去了。
膳房内刚蒸好的如丸子似的花馍馍正列队搁在笼屉内,热气腾腾下没人敢靠近,厨娘们此时正忙着在隔壁房里忙活,屋内没人。
羽一进去眼睛都直了,馋的哈喇子直流,唏哩呼噜如一只小馋猫直吸口水,他瞧瞧花馍馍又瞧瞧苏浩,就等他点头。
“吃吧!趁厨娘不在。”苏浩眨了眨眼睛也像刚才他怂恿他一般怂恿他,只是眼神内多了些揶揄之色。
羽一声欢呼,动作麻溜地搬来一个矮凳站上去,伸手拿来一个便往嘴里塞,结果被烫得吱哇乱叫。
卡在喉咙口的花馍烫的很,可羽舍不得吐掉又吞不下去,只能上蹿下跳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抖着舌头“嗯嗯”惨叫。
“吐出来,快点!”苏浩吓得不轻,一把将羽捞进怀里,然后一手掐他的双颊,一手忙着去捞嘴里的东西。
羽舍不得到嘴的吃食就这样飞了,牙根一紧嘴唇一合,闷声大哭起来。苏浩措手不及,无计可施之下只能嘴对嘴帮他吹凉。而这个花馍最后也顺利地进了羽的肚子,只是他的舌头当天就肿了,好多天吃不了东西,可怜巴巴了好长一段时日。
稚童终究是稚童,哪怕经历过一次教训也没用,这样的事在玉王府时有发生,大家见着了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从那之后一见别人嘴里有东西吃,他也不嫌脏就把嘴凑过去,像小鸟喂食似的撅起小嘴来“嗯嗯”叫唤着让人吐给他。当然这个别人不仅仅是他的玉哥哥,还有玉王府里其他与他亲近的人。只是没人惯着他,一次两次后就烦了,唯有他的玉哥哥总是有求必应·······。
羽从回忆中缓过神来,发现苏浩的脸近在咫尺,很平静,平静的如小时候一样。
他伸手缓缓推开他。
“不烫了。”羽嘴里说着,心却不知道为何嚯了一个口子,难受的不行,像是有一只手突然将他突突乱跳的小心脏给掏出来又按了回去,然后用一根细细密密的线一点点将那大开的口子给缝了起来,牢牢锁住了那总有些不安分悄悄冒出头来的心动。
他尴尬地低下头去,蔫儿地继续吃着。刚才唤巴山进门时好不容易续起的精气神也荡然无存了。
苏浩没有留意羽神情上的变化,他的一颗心同样乱糟糟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常做的事如今做来却有些手足无措,尤其心头莫名泛起的悸动让他多了很多不该有的遐想,因而被推开后他也低下了头,只顾着吹那碗粥,而且吹了很久才缓过劲来。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没了互动,屋内的气氛变得格外沉闷,连门外的巴山都感觉到了。
巴山其实对自家殿下和小公子小时候相处的情形早已司空见惯,可他们长大了,小公子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小公子了,然而殿下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对小公子显然不妥。
殿下是个后知后觉的人,可能还未料到这样的相处方式有何不妥之处,可巴山知道,殿下恨他的父亲,恨那个有断袖之癖又害死母亲的人,所以他不会接受这样的爱,哪怕那个人是小公子。
而小公子呢!他是个敏感的孩子,在还不懂爱的年纪被一碗“追情散”改变了一切,让他成了惊弓之鸟,慌乱胆怯之余爱恨交加之际又自惭形秽,而那碗药还是殿下赐的,这叫他情何以堪?所以殿下的无意之举无疑是在火上浇油,而这火虽然没有了追情散这个诱因却也不可能消失不见,它只会被藏得更深,在无人能看见的地方烧烂人的肺腑。
巴山似乎能预见未来的小公子将会经历怎样的痛苦,内心难免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