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要人忍耐着生活,便安排许多痛苦在死的前面,使人不敢走拢死去。
——《莎菲女士的日记》丁玲①
张炯编.丁玲全集 3[M]. 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 2001,第48页。
穷人没有生病的资格。大医院去一次就要上千,只有学生医保、担心报销下不来的易言被易母带去了小诊所。
下午六点的小诊所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好像初一、十五的农村大集市,大家好像是来赶集的。
一眼望去,30平米的空间里坐满了吊水的患者,还有不断进来买药的人,1个医生和2个护士穿梭在人群中,连口水都喝不上。
家长在安慰不断吵闹的幼童,让他们老实地吊水,“要是鼓包了,你过会儿还得再挨一针!乖听话,等打完水,妈妈带你去吃薯条。”
在一旁吊水的老年人,沉默地盯着地板上凌乱的脚印,发呆,回忆过往。
年轻人戴着耳机,低头玩着手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打扰到别人。
易母对大夫道:“新冠感染,给俺开个吊水挂。”
大夫询问基本情况,易言凑近大夫,小声回答。随后,大夫熟练地开出药单,易母拿着药单交给护士并缴费。
刚好有一个人挂完了水,起身离开,易言捡到一个座位。
在易母的催促下,护士从众多病患中抽身,给易言打上吊水。要不是易母在,就算等到诊所关门,易言都不一定吊上水。
易言看着黑色针头②,有些抗拒,望着三瓶药水,只能默默接受。
冰冷的药水注入血管,手臂一片冰凉。
易母从护士工作间拿来两片暖贴,一片贴在袖口的输液管上,一片塞到易言手里。
“我先回店里,等挂完水,你发消息给我,我来接你。”
易言点头。
这个新冠真会疼人。
易言嗓子太疼,疼得连短视频都没办法刷。
坐在旁边的挂水小孩正在看动画片,在他旁边吊水的妈妈正在闭目养神。
“扑腾——”手机滑下,那位母亲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看着孩子,“没事吧?”
“我没事,妈妈,我不小心把手机碰掉了。”小孩用软软的声音解释。
妈妈捡起地上的手机,“小心点,坐回去,坐好,别拽到输液管。乖,听话。”
小孩子看着妈妈有气无力的样子,眨了眨圆圆的眼睛,道:“妈妈,我爱你。”
妈妈愣了一下,温柔地回答道:“我也爱你。”
易言看着这一幕也愣了神。
“告诉你了!这几天不能吃咸菜!您老怎么就不听呢?!”
大夫既无奈又生气的声音传到易言的耳朵里。
老太太拽了拽衣服,“俺就是想吃咸菜,俺吃了一辈子的咸菜都没事儿,怎么就不能吃了呢?”
现在比刚才人少了,大夫又多劝了老太太几句,看那老太太的神情,她应该什么都没听进去。
那些上了年纪的人也不是故意吃苦,而是他们一直过着那样的生活,养成了生活习惯。
他们用那样的生活方式度过了人生的大部分时间,已经被固定住了记忆,接受不了新鲜的东西一样,他们学不会那些东西怎么用。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一直吃苦的人误以为只有吃苦才是正常的人生,如果不吃苦就会过不好生活。
真不愧是黑色针头,吊水速度就是快,就是手有点肿了。
诊所快关门,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来了一个人想挂水,“俺老娘有点发烧,能给挂个水吗?”
大夫问:“多大了?”
那人回答:“六十多,不到七十。”
大夫道:“我这是小诊所,您老娘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去大医院看吧。”
那人有些坚持,“就是个简单的发烧,您给挂个水就行。”
大夫也很坚持,“不行,还是去大医院看吧。”
那人退让一步,“那你给我们开点药吧,给别人怎么开,就怎么给我们开呗。”
大夫依旧坚持,“药得对症,别人能用的药,你这不一定能用,还是去大医院吧。”
那人看大夫不肯上套,只能离开。
看那人走了,大夫冷哼一声,“我才不上当呢,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无可无。”
城乡接合部有一些不合规的小诊所,周围人不愿去花钱多的大医院,都是在小诊所里看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