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渊垂了垂眼帘,掩盖住眼底的悲哀。
他轻笑一声,托着下巴懒洋洋地撑在沙发靠背上,含情脉脉:“老板,问我的名字之前,您是不是也应该先自我介绍呀?”
姚迟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微微皱眉:“我姓姚,姚迟,是——是来这里放松放松的。”
这话说得有些孟浪,好像把方渊当成什么玩物一般,姚迟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不躲不闪。
好似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又好似毫不在意听者的情绪。
方渊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嗤得笑了一声,一双柔情的眸子黯了黯,很快又闪烁起来:“姚老板说了自己的名字,那你是想知道我的真名还是花名呢?”
姚迟注意到他声音里一点点带上嘲讽,说到“花名”一词时,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得尖锐。
她没有一丝犹豫,仿佛面前的人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猫小狗。叫“咪咪”还是“旺财”都没有关系,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姚迟:“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就告诉我什么吧。”
“要是我想让老板叫我宝贝呢?”方渊笑盈盈地问,声音尖锐,在试探。
他在试探这么多年过去,她是否也变得和他一样轻浮,能色欲熏心地将暧昧的话语随意挂在嘴边?
却没想到姚迟点了点头,认真地直视他的双眼:“宝贝。”
她声音里没有过多含糊的暧昧情绪,只是温柔且认真,像是在普普通通地唤着他的姓名。
方渊脸上的笑始终撑不下去了,他有些看不透姚迟,看不透她究竟是怎样的。
能用这么暧昧的称呼叫他,想来她也是轻浮的,可为什么她面上竟然一点狎昵之色都没有?
方渊在心中轻叹一气,低下头拉起她撑在沙发上的手,轻轻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地写着:“——青——木。”
他一边比划一边垂眼看姚迟认真看向掌心的神情,对于她脸上严谨的神情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就笑嘻嘻地收回了目光。
“青木。”姚迟对着他点了点,读出他的名字,掌心酥酥麻麻的,她合掌,在方渊的目光中,显得有些愣怔。
似是想打破暧昧的氛围,姚迟闲聊般问:“你方便不方便说说,为什么会来干这行的?”
方渊一愣,对着姚迟不沾脂粉、素净好看的脸突然有些心生反感来。
这些人就是这样,自命清高,招惹了他们这些下九流的“脏东西”,“享受”了他们的“劳动”后就立刻变了副嘴脸,总喜欢高高在上地说教。
好似批判他几句就能让他们变高尚几分,好似劝导他几声就能显得他们不同流合污一般。
其实都一样脏罢了。
系统:“糟糕,目标对象恨意值+1,当前恨意值81,幸福值不可测。救赎者,你好像戳到他痛处了!”
姚迟毫不意外,完全没察觉自己说的话有多冒犯一般盯着方渊瞧。
方渊深吸一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进包厢前,经理曾提点过他两句,告诉他今天来的是个从没来过的贵客,说是长得好看,看着也很有钱,卖给谁不是卖?卖给她又挣钱又还能轻松些。
他知道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第一次出台一定会很煎熬,却没想到,真的会这样煎熬。
他两只脚在沙发下微微动着想走,可屁股却像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
方渊试图解析自己心头复杂的情绪,想了半天也猜不透。
过了很久,他决定放过自己。
算了,就这样吧。
她想听什么,就说给她听什么,她想做什么,就·······就做什么吧!
这样想着,方渊期期艾艾地垂下头,学着别的“小姐”“少爷”遇到爹味客人被教育后的模样。
他露出受辱般不情不愿的神情,眼角含泪欲落未落:“谁叫青木命苦呢——老板,都是人,谁不想光明正大地找个工作,脚踏实地地活着?”
“要不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谁会干这行呢?”
“欸!你别哭啊!”姚迟似是听了他的话有些慌,连连抽了好几张纸递到方渊脸前,“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全都落在方渊眼里,这样生疏又招架不来的模样,倒又不像是夜场和酒吧的常客了。
方渊捏着纸巾的手轻轻攥紧,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姚迟暗暗思索。
“恨意值-1!”系统喜悦的声音响起。
“算了,算了,”姚迟微微一挑眉,做出一副实在招架不来的模样起身,“我、我走了,你——”
你该干嘛就干嘛。她话还没说完,方渊就看懂了她的意思。
能送走无颜相认的姚迟他心头自然是一松,却又立刻苦闷起来,因为他隐约知道,他心里头是不希望姚迟就这样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