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更生抬起头,轻轻一笑,温和道:“高公子患有龋齿,牙齿一向不甚牢固。我牙很好!”
夏恬扑哧笑了。没想到小林大夫也有这样调皮的时候。
林更生问她:“送你走,那你想去哪里呢?”
夏恬歪着头想了很久。
“江南。我想去江南,听说江南很美,四季盛开着不同的花儿……”
她眼神朦胧迷醉。
自从夏恬进了小林的医馆,顾澜就每日必去医馆报到。
但是夏恬住在时疫专用房间,在内院最里面,见不着面,也说不上话。
顾澜就每日去向林更生探问,询问她昨日病好些没有,身上还有没有哪里难受,吃了什么,吃了多少,睡得好不好,睡了几个时辰……
总之事无巨细,林林总总,好在林更生耐心极好,并不烦他。
这一日,林更生提前就派人来知会他,说自己要出门行诊,明日方回,叫他今日不必到医馆来了。
正好工部刘侍郎的公子刘坚,已经约了他好几日了,便今日履约赴宴,两人便约在食为天略略饮几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坚闲闲问他:“听说皇上派你南下明州,巡视监察万斛神舟的建造,你却一直找借口拖延启程,何故啊?”
顾澜淡淡道:“最近有事。”
刘坚笑了笑,低声道:“世子,咱们都是自己人,若是明州真有什么不好,你千万先给我家老子来个消息……”
工部正管着明州船厂,刘家这是怕顾澜真巡查出什么事来,一纸奏疏直接捅到皇帝案上,那就被动了。
顾澜自然知道,这就是刘坚约自己吃饭的真实目的。
当下微微一笑:“好说。不过我也有一事相求。京城瑞芙祥,还望多多照顾一下。”
刘坚一挑眉毛:“怎么?瑞芙祥传说中有个从来不露面的神秘大股东,不会就是顾世子你吧?”
顾澜摇头:“不是我,但是确实与我相熟,所以还请兄弟多多帮衬!”
刘坚沉思了一下:“好说!今年宫里有几处工事,若是采购上瑞芙祥有能用得上的,一定优先安排。”
“这是一出。还有瑞芙祥开始做海商了,他们要预定宝船,肯定也是在明州,到时候,还望明州船厂能保质保量,价钱也要放低一些才好。”
刘坚笑道:“好说!只不过能让顾世子做这么大的人情,我倒是有些好奇,这位股东到底是什么尊贵的身份?”他凑近压低声音,“不会是那几位龙子龙孙吧?”
顾澜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他熟知人心,这种事,传得越邪乎越好,越邪乎越有人相信。
又喝了几杯,刘坚问:“听说世子有一位如夫人,最近在小林的医馆里养病?怎么养病养到外面去了?”
顾澜微微一愣:“只是图个方便罢了,刘兄怎么知晓的?”
刘坚道:“我有个刚娶的小妾,那日只不过吃了一口黄鱼,就病得死去活来,我着急去医馆找小林,说是正在为你的如夫人诊脉,这我才知道!”
顾澜微微低头,暗自想着,得嘱咐林更生,夏恬毕竟患的是时疫,这事还是要保密些,越少人知道越好。
刘坚皱眉咧嘴:“我那个小妾长得如花似玉,本来深得我心,可是那日得了藓症之后,全身红疹,头肿得像个猪头一般,虽然很快就痊愈了,也不留疤,可是自从我看了她那样之后,竟然从此对她失了兴趣……”
顾澜一惊,马上问:“藓症?那是什么?”
刘坚解释:“我听小林大夫讲,有人天生体质异常,吃了某物就会全身起疹子,就叫藓症。比如我的小妾,吃了黄鱼就会犯病,还有人吃热物就会犯病,比如桂圆龙眼……”
顾澜忽然起身,哗啦带倒了自己的椅子。
他站着,呆若木鸡,然后忽然转身往外跑。
刘坚大惊:“怎么了?顾世子是犯了癔症吗?”
顾澜气汹汹冲进了小林医馆,果然林更生根本就没出门看诊。
顾澜怒气冲冲,顾不上理他,直接冲进了夏恬的那间病室,早就人去楼空。
顾澜回身,一把揪住林更生的衣襟,咬着牙问:“人呢?”
林更生神色自然:“走了!”
顾澜拧起眉毛:“去哪了?”
林更生垂头沉吟不语。
顾澜冷笑:“你别以为,你叔叔是太医院医正,我就不敢动你!”
林更生思索了一会儿,抬头说:“她要去江南,你现在赶去码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顾澜把他狠狠一推,转身狂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