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甘罗一袭玄色嫁衣,束发戴冠。
他终究还是拒绝了凤冠霞帔,选择与大公子一同戴上头冠。
早早便候在甘府观礼的景泽枨一脸怅然,俨然是深感惋惜。
"少爷,少爷……啊,景少卿安……"
侍女拎着裙摆急匆匆的跑进院子,看着站在门外的墨袍少年,赶忙停步见礼。
"起来吧,找你家少爷所为何事?”景泽枨点头示意。
"是大公子,大公子已经来迎亲了,现下正在前厅同老爷叙话呢。"
侍女跑的脸颊通红,脸上却带着明晃晃的笑,显然是在为自家少爷感到高兴。
大公子对自家少爷的爱重那是有目共睹,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哟,好事儿啊这是,"景泽枨对扶苏的表现十分满意,于是转身敲了敲甘罗房门,说道,"阿罗,你可穿戴好了?大公子已经在等你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门便开了。
甘罗眉间点着红痣,略略修了修眉,脸上化了些清淡的妆容,嘴上也抿了些唇脂,将他本就世所罕见的面容修饰的更为明艳动人。
他嫁衣加身,袖口衣摆处皆以正红丝线绣着云纹波浪,衣身则大块添置了交颈鸳鸯,寓意亲密无间,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处挂了一件金制项链,底下坠着一块儿巴掌大小的凤纹坠,美观大气却也朴素简单。
听说那块儿凤纹坠乃是大公子特意命人打造的,世间仅此一对,那玉坠里面还刻了大公子的名字,而大公子的那件内里刻的自是甘罗的名字。
景泽枨一时呆愣在原地,竟是看的有些痴了。
他想象中的身穿嫁衣的甘罗,梦中那道模糊的身影……至此逐渐清晰了……
太阳才堪堪落地,大公子便动了身,急急自高泉宫出发,来迎心爱之人。
侍从、车队绵延数十里,随侍的个个儿纯黑衣着,庄重肃穆,而打头那位最是风华绝代,英俊逼人。
扶苏穿着玄端服,头戴墨冠,颈间挂着与甘罗一对的那只龙纹坠项链,眉眼具是按捺不住的朗润笑意。
到得甘府大门外时也才不过戌时三刻。甘家如今人丁凋敝,接待人员也不过是甘父及其至交几人,关系不到家的也就只能在一旁干看着,暗戳戳的打量平素高高在上今日却是满面春风的我朝大公子。
"岳父大人,"扶苏下马一揖,将姿态身段放的极低,给足了甘家脸面,"不知毕之近来可好?"
纵然给了甘罗自己搜罗来的全数财宝,扶苏仍是担忧他会被人恣意品评,致使心情不悦。
"劳大公子记挂,府上一切安好。"
大公子来到家门口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自家小子的近况,倒是有心,甘父一时间对大公子的印象又好上不少。
"是我多虑了,甘大人爱子如命,自是不会委屈了毕之。"
扶苏笑的清风霁月,让人好感倍生。
甘父玄墨衣装,笑迎大公子入内。
这么一个高风亮节又端庄得礼的郎婿,怎能不让人心生嫉妒?
瞧那些个不请自来的,眼珠子都要瞪下地了,巴不得里面候着的是自家闺女,实在不行,儿子也可啊!
再没人对什么"男妻"心存避讳,倘若自家小子找的是这么个郎婿,既温柔体贴又权势滔天,谁还在乎旁人作何想法?
更何况,始皇亲自下的旨,给了甘家小子"昕君"的身份,还颁了男子可同男子成婚的律法,只除了留不下嫡子孙,对甘家小子来说,旁的所得尽是好处。
"老爷,少爷来了。"
甘父正同大公子叙话,一暗黑衣袍的侍从附耳轻言,甘父于是点点头,上了堂,面朝西。
扶苏见状,急忙起身行至门前,碍于礼制逡巡片刻,终是等不及,转身朝上堂甘父一浅揖致歉,跨了门槛。
徒留一堂宾客抿唇浅笑,暗忖大公子果真对这甘上卿情深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