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见睡觉的姿势很标准，正面朝上，双手放在腹部或者两边。几乎一整晚都不会变化。

但是幻世并非如此。尽管睡得非常沉，但是作为小孩子的她总是相当好动，有时候头会从床铺的某一边钻出来，然后再蛄蛹着回到枕头上。而自从月夜见回家之后，她下意识的靠近热源，居然变得安分起来了。

所以每次月夜见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感觉到的就是温暖，然后是手臂的酸麻。

睡在一边的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他的被子里，小小的头颅枕在他完好的那只肩膀上，很香甜的安睡。

……指间柔顺的漆黑发丝如同蛛丝般绵密。

鼓起来的如同丰满的白色云朵的脸颊，微微朝下，只能看到长长的睫毛。

然后，仿佛谎言一般，妹妹睁开了眼睛。

幻世每天准时起床。

揉着眼睛起床，穿衣服，叠被子，做饭。

哪怕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但是依旧能够一边打着哈欠分毫不差的完成任务。

但是这次他伸手盖住了妹妹的眼睛。

“……哥、哥？”

“再睡一会吧”

“……嗯……”

这样说着，妹妹蹭了蹭他的手心，几乎是瞬间就再度进入了睡眠状态。

月夜见拿开手，起身。妹妹打了个滚，准确无误的回到了自己的枕头上，蜷缩成一团。

他躺了快半个月，最近总算能够正常下地了。

门外是蒙蒙的薄雾，拂晓时分，天际浮现出一层白色的晨曦，划破了黑夜。

月夜见拖着木屐关上了门，他穿着宇智波一族常见的纯黑浴衣，骨折的左手收起来放在衣领里，里面的白色绷带便随着单薄的胸膛显露出来。

他虽然总是习惯沉默，但是却并不会让人感到阴沉。

他穿过逐渐苏醒的街道，去医馆拿自己的药。

医师还是一副马上就会猝死的样子，顶着黑眼圈给他检查了身体。

“虽然早就知道你这家伙命够硬，但是，这个愈合速度未免太让人羡慕了啊”

对方点了支烟，怏怏的，另外一只手在病历本上写了些什么，“不过这种体质，到底是好是坏，谁能说的准呢？”

“你知道的，如果不是族长大人救了你一命，你当时就直接死在那个千手佛间手里了吧？连你现在医药费都是族长大人给你垫付的”

“——不论是怎样的天才，只要死掉就和垃圾、烂泥没什么区别”

药包被扔到他面前。

“头脑发热之前先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啊，混蛋小子”

“……”

月夜见站起来，微微弯腰鞠躬。

“谢谢。……妹妹，承蒙照顾了。”

……到底听没听进去呢？宇智波九叶也不知道，只能抽着烟看着少年离开。作为医师的他已经用这双眼睛看过了无数一族的忍者陨落，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无论强大，还是弱小。

“……结果，没能开眼……”

白色的烟雾从嘴中吐出，宇智波九叶用死鱼眼呆呆的看着那烟雾飞向漆黑的房梁，又消散在空气之中，自言自语。

“濒死，不行吗……”

烟雾随着叹息升腾。

思绪翻飞。

——

【那时候为什么非要冲上去呢？】

族长大人曾来家里拜访的时候这样问过他。

【……为了复仇吗？】

千手佛间，是杀害他和幻世父母的凶手。哪怕可能不是他下的手，但是事实就是如此，父母死于千手佛间的领队之下。

千手杀死了宇智波。仅仅如此。所以说，如果非要憎恨的话，对象只能是身为族长的千手佛间。

【不是。】

并非如此。那个瞬间只是头脑发热，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破绽，所以身体动了起来。月夜见回答。

不过非要说的话。

【……为了钱。】

因为那家伙悬赏金很高。而家里需要钱。……为了养活妹妹和自己，需要钱。

【是吗……】

尚且年轻的族长沉默了，【其实，一族里也有人想要收养你和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