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了爸爸,还有妈妈啊。
一回去,看见妈妈,就仿佛看见了自己垂死的人生。她的家庭竟然是这样的。
姜允粼难以开口,避重就轻说:“家里太吵了,我睡不着。”
太吵了。一个半夜哭泣的中年女人,像一只地狱幽魂,刺穿梦境,鬼手拖她下坠。
店员姐姐松下心,却仍说:“店里怕是睡不了。”
姜允粼后悔了。
她就应该坚持擦桌子,磨蹭,再磨蹭,直到最后负责关门,留在最后一个。
偏偏贪图一时轻松,没忍住困。
不要再这样了。
姜允粼不愿回家,没钱住旅馆,只好借口借灯光学习。
她坐在一张角落餐桌上,摊开练习册,做起数学。
元仁,作为一所私立中学。姜允粼作为特招生,免学费入学,成绩优秀,却并非优异,仅仅免除高昂的学费,照收其余费用。
姜父供姜允粼吃饱便算大发仁慈,绝无可能交各种杂费。
姜母也不敢为女儿争取什么,一个人挨下姜父的打,已经是她这个母亲所能做到最伟大的事了,其余,再无希望。
姜允粼只好半工半读。
元仁去年288个毕业生,40%进入SKY,近一半选择高丽大。她也想要去高丽大,读经营学。
姜允粼精力并不算丰沛,半工半读根本吃不消,何况高中知识更难,而她又吃不好、睡不好、处境糟糕。
姜允粼看不懂这道三角函数题,稍微用力,铅笔芯断在草稿纸上。
她为了省纸省钱,草稿纸写得满满当当才舍得扔掉,这张草稿纸已经满成了一张抽象画;
只有考试和作业才用圆珠笔,平时自己做题都用铅笔,铅笔便宜,几盒笔芯也不肉疼。
没事的。
考上高丽大就好了。
*
叮——!
“考试结束,请各位考生坐在座位上,静等监考员收起试卷……”
考试结束,号铃响彻元仁中学,机械女音温和而无情念出提醒语。
金恩池坐在座位上,打乱排序,仿照高考制度,五门科目于一天九小时内全部考完。
考试最后一门名为“第二外语”。
竟然属于课后社团内容,而金恩池没有加入任何社团。学校默认第二外语为汉文,她硬着头皮写了名字和学号,交上白卷。
金恩池背上书包,拿着水杯,回了高二二班教室,同学回来了,待在一起谈论题目。
宋惠珠抱住金恩池的肩膀,悲催哀嚎,“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据说,这次期中测验是汉城八十七中联考,难度拔上八个台阶。
宋惠珠平日看漫画、不听课,成绩本就平庸,此次考试天崩地毁,成绩大概不堪入目。
金恩池回拍两下,沉默不愿提自己的卷子。
她还没有在韩国生活的实感。
宋惠珠擦擦虚无的眼泪,“我打算去外国念大学了,美国生活怎么样?”
金恩池回:“好玩。”
宋惠珠松下心,“那就好。”
“你考得怎么样?”
金恩池回以沉默。
宋惠珠立即懂得,安慰说:“没事,你有免费的同桌笔记。”
说的是姜允粼。
“你要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