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天磊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月筠在车上,他知道。林月筠上车的时候,他的手机就有提醒了。他当时并不在意,以为她只是去拿东西。
华天磊快步走向停车场,高大的身影像一尊移动的雕塑,沉默而压抑。一路上,脑子里不断放大警察一来就与萧景之瞬间对视的场景。他总觉得那几乎难以让人觉察的一眼,别有深意。
“萧景之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云城?他来这里做什么?他怎么会和林月筠扯上关系?又是什么时候和林月筠结的婚?”无数个问号在华天磊的脑海中盘旋,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虽然和萧景之仅有同学之谊,还淡薄如水,壳华天磊莫名就笃定,萧景之不是会撒谎的人。他说林月筠是他的妻子,那,一定就是.....
绕过自己的车时,华天磊却停下了脚步。透过前车窗,他看到静静睡着的林月筠。
默默打开车门,华天磊轻轻地坐到驾驶座上。随着他这轻微开门的动作,几缕山间的凉风带着湿意,轻轻拂过林月筠的脸庞,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安静地睡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莫名地,华天磊就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养的那只小乌龟,每日看似悠哉善哉地慢慢爬着,但一有风吹草动就缩回厚厚的壳里,静悄悄地躲起来。可就算他经常用小竹棒敲它的脚,躲回去后的它,过一会儿,还是会伸出它灵巧的小脑袋,转动着圆溜溜的眼睛,背着它重重的壳继续向前,慢条斯理中带着不屈不挠的坚韧。
此刻的林月筠,和他躲在壳里的小乌龟多像啊!累了或伤了,就会缩进自己的壳里,把自己保护起来,坚强又可怜。
华天磊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地抽痛。之前想问清楚的种种问题,此刻什么都不想问了,也问不出来了。在他华天磊这里,林月筠就是林月筠,与谁都无关。不管是家财万贯的林家人——林月筠的所谓亲人,还是现在冒出来的背景深厚的萧景之——林月筠的所谓丈夫。
从来,她都不想,也压根没想过,要成为他的谁。
从来,他所能做的,就是拓一方天地,给她想要的安静与安宁。
她是小乌龟,那他就护好她的壳。一如既往。
日头更盛。倦意袭来,华天磊压着眉心,缓缓阖上双眸。
电话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华天磊毫不犹豫地滑倒拒绝。
哪知才拒绝,电话又不死不休般地震动起来。
“说!”华天磊将耳麦塞进耳朵,咬着牙压低声音:“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
“磊哥,是我呢!”电话那头似乎被华天磊恶狠狠的语气惊到了。
“知道是你!”华天磊低沉的声音夹着忍耐,透出“若不是你,根本就不会接电话”的言外之意。
来电的是李浩宇,高中同学之一。自从有一次与邻班的篮球赛因青春期的荷尔蒙分泌过度旺盛而被挑动为拳王争霸赛,他华天磊又勿与争锋地荣登了宝座后,学霸加持拳王的他就收获了一众迷弟。李浩宇就是其中之一。再加上李家与华家家世相当又有几代相交的情谊,一来二去,他于李浩宇既是良朋益友,又是狐朋狗友了。
“磊哥,你在哪儿呢?”李浩宇的声音里带着被承认的荣耀,还带着一丝丝看热闹的兴奋与幸灾乐祸:“同学会不欢而散,你也不来看看热闹?”
“还有什么热闹?”华天磊并不感兴趣。
“你是不知道,林瑾瑜最后那样子,我都替她难堪。呵,贼喊捉贼,居然捉到萧景之头上去了。我还以为她这次不死也得脱成皮呢!”李浩宇咂着咂嘴:“林瑾瑜这完全可以说是蓄意谋害吧,那萧景之居然只是.....”
“他只是怎么?”华天磊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要林瑾瑜对他老婆退避三舍,无论何时何地因何事。”李浩宇学着萧景之的语气一字一顿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然后又愤愤:“啧啧,这算什么惩罚?”
“......”华天磊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没有接续李浩宇的话语。李浩宇刚才对萧景之的描述,在他脑海里映出的却是这样的画面:林月筠漫不经心地睨着狼狈不堪的林瑾瑜,嘴角轻扬,风轻云淡地启唇道:那么,就罚你对我退避三舍吧。记住,对我,退避三舍,无论何时、何地、因何事。
“磊哥,你在听吗?”李浩宇没听到华天磊的反应,以为他没听到,追问了一句。
“嗯......”华天磊用鼻音轻轻地哼了一声。画面里的人物变成了萧景之,和林月筠一样的神态,一样的语气,一样的慢条斯理:记住,退避三舍,无论何时、何地、因何事......
华天磊惊愕:林月筠与萧景之的神态语气动作怎么能如此相似?
意识到这些,华天磊不由深深吸了口气。
电话那端,李浩宇还在发表自己的感概:“磊哥,你说,萧景之这都结婚了,是还对林瑾瑜有那么一点旧情吧?这算什么莫名其妙的惩罚?”
“你不懂......”华天磊幽幽轻叹。别人都不懂,这个惩罚才是对林瑾瑜剜心刮骨的惩罚,也才是林月筠要给出的惩罚。明明是两个没有什么交集的人,偏偏,能心意相通。
“啊?我不懂......”李浩宇显然很是丧气于自己跟不上华天磊的思路,于是转移了话题:“磊哥,你今天带的助理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华天磊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