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后华天磊送林月筠回家。林月筠照常一上车就睡。
一路无话。
回到洛玫园,刚下车,还没推开院门,林月筠就听到洛洛焦急而欢快的叫唤。
”洛洛!“林月筠立即轻快地回应。院门才推开一个缝隙,一只毛茸茸的白色身影便如雪球般迫不及待地滚了过来,兴奋地在她脚边跳跃要抱抱,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洛洛!”林月筠俯身抱起洛洛,将脸埋进比熊犬柔软的毛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无比纯粹的轻松和放松。
“洛洛,我只要你。”林月筠紧紧抱着洛洛,走上楼梯,回到房间,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林月筠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洛洛那双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
”怎么了?宝。”林月筠揉着洛洛的小脑袋问。
洛洛摇着尾巴,看看林月筠,又转头看看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示意林月筠楼下有人。
林月筠这才注意到,楼下隐约传来陌生的说话声。林月筠摇摇头,想了下,想不出现在会有谁来访。南山别院来客访问管理很严,没有业主允许,连墅区大门都进不来的。
简单整理了一下,林月筠才抱着洛洛下楼。
“汪,汪汪,汪汪汪.......”才到楼梯拐角处,被林月筠护在怀里的洛洛,就冲着客厅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急促吠叫。
高大挺拔的身影如电影慢放般缓缓转过身来,是萧景之。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静静立在那儿,让人无端就联想到了一株守护大地的劲松。
他静静地看着林月筠,深邃的眸子如同幽深的潭水般,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林月筠轻轻抚着洛洛的头,好一会,洛洛才安静下来。
“阿筠,他说,你们早就结婚了。这……”欣姨一脸为难地站在一旁,指了指沉稳如山般的男人,和他身边那个银灰色的特大号行李箱。
林月筠把洛洛放到欣姨怀里,捧着洛洛的头与洛洛碰了碰鼻尖:“洛宝,和阿婆出去玩会儿啊。”
“阿筠,火上还熬着姜水。一会关火啊。”欣姨抱洛洛出去前,有些不放心地对林月筠眨了眨眼睛。
“嗯。”林月筠轻柔地在欣姨背心抚拍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双臂环抱,微微仰头,便迎上了萧景之那柔和中略带犀利的深邃眸色。
客厅里,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林月筠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任由窗外洒落的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眼神平静如水,宛如深秋的湖面,无风无浪,静谧而淡然,仿佛世间的纷扰都无法扰乱她内心的宁静。她就这样静静地凝着萧景之,淡漠而不容侵犯。
萧景之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林月筠的平静与淡漠,令他感到一股股凉气,从脚底慢慢升腾而上,渐渐浸入心间,以至全身寒凉。林月筠太平静了,真真切切完全是对一个陌生人的平静,对一个意外闯入者的平淡与漠然。她眼中,哪怕有一丝不解、一丝困惑,或者,有一丝恨意,也好过这样的无波无澜啊,可是,什么都没有,什么情绪都没有!比多年前,他在教室里摘下她黑色镜框的眼镜时,更加的淡然!更加的寒泠如冰,更加的无波无澜!
那时,她当他是陌生人,现在,她还当他是陌生人!可,明明,她是他的妻!
萧景之的眸底,迅速被疼痛熏染。带着困惑,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萧景之先打破了沉默,低沉的声音隐约有些颤抖:“月月……”
“萧先生,”林月筠平静地打断了萧景之的话:“或者,萧同学,我们没有如此亲厚!”
萧景之勾了勾唇角,嘴角扯出的笑容泛着涩涩的苦味,沿着林月筠的语气反问:“林小姐,或者,林同学,请问,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夫妻关系更亲厚?”
林月筠的眉头终于微微蹙起,一直压抑着的无名之火腾也地一下窜了上来:这个人,为什么总说与她是夫妻?结没结过婚她自己还不知道吗?占人便宜也不能这样占的!上午在竹林里莫名其妙一次就算了,现在还追到家里来莫名其妙!
“萧先生,请自重!”林月筠加重了生硬的语气,声音更是寒凉如冰。
萧景之唇角的苦笑一点一点地加深,慢慢带了些自嘲的意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递到林月筠面前:“要不,你先看看?”
林月筠诧异地接过小红本,视线漫不经心地移到手上。然而,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结婚证!
鲜红的国徽下,是她和萧景之的合照,照片上的她与他,难掩青涩的笑靥中,确确实实有那么一丝甜蜜的亲近。
更让她震惊的是,持证人那一栏,赫然写着她的名字:林月筠!
林月筠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无数的画面碎片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眸底的震惊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仍然是一片冰冷。
“萧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林月筠将结婚证摔回萧景之手里,语气仍然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弄个假证来糊弄人,有意思吗?”
“假证?”萧景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林月筠,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林小姐,你确定,这是假证?”
“难道不是?”林月筠冷笑一声,“萧先生,P张照片不难。就说这持证人,证件在你的手里,为什么持证人是我的名字而不是你的名字?这造假,也得造得用心些,对不?”
萧景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月筠,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眼神是林月筠看不懂的复杂:“月月,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情,失去了一些记忆?”
林月筠的心猛地一颤,脑海里很多画面飞闪而过,脑袋一阵要炸裂似地疼。林月筠死死忍过那阵疼痛,保持着脸上的不动声色:“萧先生,或者萧同学,你又说什么笑话?我自己的事我还不知道?”
萧景之没有理会她的否认,平铺直叙道:“当年我们领证时,你说结婚证交换保管,以防对方遗忘。现在看来,你真遗忘了。”
他说着,将结婚证重新压到林月筠手里:“既然是你的证,还是由你保管。顺便方便你验真伪。”
林月筠低头看着手中的结婚证,只觉得烫手无比。那阵疼痛过后,脑袋里一片空白。
“现在,我只知道,夫妻是要居住在一起的。”萧景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月筠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景之:“你……你要住这里?!”
“我从没想过离婚,干嘛要分居?”萧景之挑眉,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戏谑,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容人抗争的气势。他顿了顿,语气倏地一转,文绉绉的语调染了溜溜的醋味,“月月,你这样躲着我,难不成遇上了更优秀的人?”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演川剧的变脸,又来这文绉绉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酸味,早上在竹林里这样,现在又故技重施。林月筠被萧景之一番话语弄得脑袋里一团浆糊,找不到北,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什么离婚分居什么遇到了更优秀的人?这些年,她明明清心寡欲,单身孤身一人,怎么就成抛夫弃夫的渣女,不,不渣妇了?不不不,她根本就没结过婚好不?这一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她自诩清明的脑袋,为什么会被萧景之的三言两语弄得短路?
萧景之不再理会林月筠,拖着行李箱就要上楼,还一边走一边问:“卧室在二楼还是三楼?书房呢?”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有些事,既然摆事实讲道理都无用,那就直接做好了。
又不是违法乱纪的事。他萧景之不会也不屑于做违法乱纪的事。
林月筠跳脚,彻底方寸大乱,眼看着萧景之就要上楼,她想也不想,一叠声直朝院子里疾呼:“欣姨!欣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