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合全科室,社长很满意
暮色渐浓。
摩托车驶上了归程。
钱进坐在车上不敢动,因为他前后都是袋子和鱼篓之类的东西。
他的摩托车承受了它不该有的压力,跑起来非常吃力,排气筒一个劲的喷气,声音都不好了·—
在后头,红星刘家生产队的烟囱也开始冒烟。
炊烟从各家各户升起,混合着炖鱼的香气飘向四方。
摩托车一路奔驰进入城里,车后座两侧那两个大麻袋格外引人注目。
旁边竹篓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上面还盖着湿漉的海草,随着摩托车的颠簸,不时有水滴落在滚烫的排气管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曾经他有一次下乡只是带了些蔬菜回来便被打投办给抓了。
如今他骑着摩托车带了三百多斤的渔获回城,却已经没人关注。
路灯亮起。
供销总社的门房老张头正坐在藤椅上听收音机,突然抽了抽鼻子,一把摘下老花镜:「哪里来的这麽大腥气?」
他疑惑的走到窗前,看见钱进正支着摩托车解绳子,这让他有些疑惑:
「钱主任,怎麽回事,这大礼拜天的,你们办公室怎麽都来加班了?这是有什麽重要工作?怎麽选在晚上来加班,还有您这是—」
「老张,那你去办公室帮我吆喝一声,让孙健带人下来给我搭把手。」钱进掀起湿布一角,顿时,一股咸腥味道扑面而来。
竹篓里,活蹦乱跳的对虾泛着青灰色的光泽,梭子蟹的大钳子上还挂着海草,蛤溜光水滑的聚集在一处,最上面还躺着好些婴孩拳头那麽大的海螺。
老张头探头看了看,眼晴一亮:「我的老天爷!这麽多鲜货?真鲜啊!」
「下乡去帮我们科室收了点东西,你帮我去把大夥都叫来。」钱进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再次催促他。
两次催促,老张头不敢再耽搁,匆匆忙忙的上楼来。
很快,十多号青年跟野马似的跑下来。
孙健跑在最前头。
他现在是钱进第一心腹了,事事以钱进唯马首是:
「钱主任?您这是弄了些什麽回来?呵,好新鲜的螃蟹。」
锯缘青蟹本来已经被草绳绑了钳子,可是因为路上摩托车颠簸,有些草绳脱落了,这些螃蟹得到解放,如今有人靠近它们立马竖起了大钳子。
钱进说道:「送上去,这就是咱科室的福利品了。」
孙健惊喜:「真的吗?真好,我爸妈昨天还念叨着想吃螃蟹,我说这中秋前螃蟹太贵,等中秋后再吃,结果今天就能吃上了!」
钱进说道:「能吃上,既然你爸妈想吃螃蟹,那待会我多给你拿几个螃蟹,
让他们二老过个瘾。」
「不用不用,」孙健笑得很愉快,「钱主任我爸妈有病在身,螃蟹是寒性的嘛,不能让他们多吃,让他们一人吃一个尝尝鲜就得了。」
钱进把中午听到的话说给孙健听:「螃蟹是寒性,可大姜是热性的,让他们配着姜末吃。」
「对了,大姜你家里有吧?用不着咱科室当福利品下发吧?」
孙健笑了起来:「这个不用。」
科室要发海鲜当福利品,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转眼就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钱进刚到办公楼门口,楼道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副主任程侠拉着塑料凉鞋跑来,这个之前还想跟钱进对着干以夺权的军转干部,此刻得知科室要发福利表现很积极:
「来来来,钱主任你歇着,这袋子我来抬一一好家夥,挺沉啊,里面是什麽?」
钱进用袖子又抹了把汗珠说道:「是鱼,牙片鱼,现在估计都活着呢,待会回家赶紧收拾了上锅,准新鲜!」
诸多海鲜送入办公室,一群办事员开心围绕四周。
李香像个孩子似的蹲在竹篓前,手指小心翼翼地戳着一只挥舞大钳的梭子蟹:「你们看这螃蟹真野。」
郑金红家庭条件更好一些,平日里接触海鲜多。
她从后头伸手捏起一个大螃蟹试了试:「很肥,这个螃蟹准压秤,它肯定是满黄蟹」
吃海蟹跟吃淡水蟹不一样,淡水蟹几乎全靠蟹黄,海蟹的蟹肉多且好吃。
但海蟹的蟹黄比蟹肉更好吃,淡水蟹蟹黄香,海蟹蟹黄鲜,特别鲜。
单证组的孙美娟扎着两条麻花辫,辫梢上的红头绳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她蹲下身,突然『呀』地叫了一声。
一只八带鱼的触须缠上了她的手指。
「钱主任,活的!都是活的哎!」她惊喜地喊道,脸蛋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钱进笑道:「当然都是活的,今天退潮,我去以前支农的生产队转了转,用赞下来的粮票肉票和布票换了这些海鲜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