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十年规划,誓要旧貌换新颜
门缝和破窗棂挡不住风,寒气像小刀子一样钻进来。
钱进声音不大丶腔调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清晰地穿透了炉火的噼啪声和屋外的风嚎,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刘旺财精神一振。
好了,领导终于要开大了!
「刘队长,各位乡亲,」钱进坦白的说。
「别怪我说话难听,我认为在座的所有人在眼光这方面跟我比都是垃圾——别着急,我不是针对你们,其实我指的是全生产队!」
王大栓垂头丧气的说:「是,这个我们承认,钱总队你下命令吧,你怎麽说我们怎麽干。」
钱进说:「我知道你们刘队长把我叫过来的目的,我今天顶风冒雪的来可不是串门子,我是带着想法来的,不客气的说吧,来之前,我已经把一切都给你们生产队规划好了。」
「我问一句,你们刘家人想不想过好日子?想不想发展起来?想不想别说过年了,平日里隔三差五就能炖个红烧肉丶包个肉包子吃?」
王秀兰积极的说:「肯定想,这怎麽能不想呢?」
钱进点点头:「好,那你们就听我的,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咱红星刘家生产队往后几十年怎麽活,怎麽活得好!」
一句话惊呆所有人系列。
这可不夸张。
所有人都被钱进一句『往后几十年』给震住了。
钱进拿起茶缸呷了一口温吞水,润了润喉咙,开始接管全局:
「咱生产队情况在座的比我还熟悉,要不是我使劲,咱队就是全海滨市最穷的几个生产队。」
「咱这里地是盐硷地,种出来的庄稼想交齐公粮都费劲,还想着分钱分粮食?做梦!」
「刨开地再说海,人家靠海吃海,咱能吃上吗?船是破木船,网是旧棉线网,打点鱼虾顶天了,想吃饱饭那是休想!」
刘旺福低声说:「现在有领导你带我们搞的豆腐坊和鱼丸坊,其实日子过的挺好,能吃饱饭了。」
钱进说道:「要是没有我的帮忙了呢?还能吃饱饭吗?而且,你们不想吃好饭吗?」
「就像我说的,隔三差五家里炖个肉丶包个肉饺子肉包子什麽的。」
贰角说:「当然想,可那得等国家进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吧?」
钱进摆摆手:「用不着,听我说吧。」
「我先直截了当的说一句,往后的年代,大锅饭吃不下去了!」
「要不是我给队里一个劲送这个弄那个,光靠你们现在是什麽光景?」
「渔船破旧,跑不远,打不着鱼;打上点鱼,除了交任务,剩下的卖不上价,也存不住,臭在手里;劳力闲着,没钱挣,日子越过越紧巴!」
「这光景,不能继续了!」
贰角和王大栓等改革派隐约听出了味道,纷纷交换眼色。
钱进说:「生产队,现在必须变,可怎麽变呢?这得有个章法,得看长远。」
「我琢磨着,国家有五年规划,咱们生产队也得跟着学习,但咱没有国家领导人的眼光和本事,所以咱分三步走,三个十年!」
这词儿上档次,刘旺财和众人不由得坐直了些。
「这头一个十年在眼下的八十年代,」钱进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掌拍在了桌子上,「生产队的核心,就是靠海吃海,但得换个吃法,两条腿走路。」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砸下来,字字铿锵:
「第一,改,彻底改!学人家小岗村分土地进行承包,再把渔船丶近海养殖的滩涂,包干到户!」
「该是谁的船,谁的网,谁负责的滩涂,白纸黑字写清楚,年底打了多少鱼,卖了多少钱,按定好的比例,该上交集体的上交,该自己留的自己揣兜里!」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最后落在了刘旺财身上:「大包干是死命令!不包,人心就散了,劲就没了,就得永远穷着!」
「包丶真要分家大包干?」刘旺福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瞪着钱进,像第一次认识他。
「钱总队啊,这能行吗?上头能答应?这可是犯错误的事啊?」
王秀兰也忧心忡忡地开口:「钱总队,我绝对信服你,可政策——这是大事。」
「听说城里还在抓投机倒把呢,这包产到户,算不算资本主义尾巴?」
即使是王大栓丶贰角这些激进派,此时心也提了起来。
所有眼睛都聚焦在钱进脸上,都带着疑虑和恐惧。
钱进迎着这些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反而露出一丝笃定的笑意。
他不再看看其他,而是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份折迭整齐的报纸。
《参考消息》。
钱进找到其中一版,指着一段被红铅笔划出的文字:
「看看去年国庆节刚发的社论,这里,白纸黑字写的是什麽?」
他递给刘有馀。
刘有馀朗声读道:「人民公社社员的自留地丶家庭副业和集市贸易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必要补充部分,任何人不得乱加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