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尊严却觉得李末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刘尊严不关心细枝末节，他只关心最本质的事情——孙子姓什么。当孙子依旧姓欧阳时，刘尊严甚至觉得这个才刚满月的婴儿跟自己没什么大关系。他是欧阳家族的后代，理应由他们家抚养长大。照料？等儿媳妇再生一个孙子再说。刘尊严对李末如是说。

李末却说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娃娃身上流淌的是谁的血。“他是有为的亲生骨肉。再生一个也是这样。那天满月酒上，娃哭得凶，根本就没人理他。娃太可怜了我的娃……”

“可怜？我是没脸再去欧阳家了。他们家啊，门第太高，我们高攀不起！”

“孩他爹，我们不是去高攀，是照料我们的孙子，亲孙子！你忍心看他受委屈？”

“我不去。他又没叫我爷爷……”

“你真是糊涂！刚满月，怎么叫？我跟你说，要想孙子叫你爷爷，就得陪在他身边，一天天陪他说话。说的日子长了，孙子听懂了，自然叫你爷爷了……”

“我不稀罕。要去你去，我不去。”刘尊严很嘴硬。但说实在的，老伴跟他描述的场景让他的心莫名其妙悸动。这么一个小小的肉团，在未来的有一天，会在牙牙学语时，叫他一声爷爷？刘尊严心里热了一下，但表面上，他还是满脸的不在乎。

李末是单独一个人坐火车去上海的。刘尊严甚至没有去送她，兀自在屋里抽旱烟，甚至冷嘲热讽地说上一句：“你呀，真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何苦呢？”

但是第二天，他开始坐立不安了。刘尊严担心，由于老伴的日夜陪伴，这么一个小小的肉团，会不会在未来的有一天，牙牙学语时，先叫一声奶奶，不叫爷爷呢？虽然孙子不姓刘，可身上毕竟流的是刘家人的血。刘尊严想，孙子叫爷爷的时候，他心里会很舒坦的。更重要的，是刘尊严开始担心，由于自己的不在场，欧阳光那小子，大概率会唆使孙子叫他爷爷的。这个鸟人，想当爷爷想疯了。虽然在满月酒宴上，刘尊严退了一步，让自己的大孙子姓欧阳，但叫欧阳光外公而不是爷爷，则是他的心理底线。对这一点，他要严防死守，所以刘尊严安慰自己，此去上海，不是什么儿女情长，想什么孙子，而是为了维护刘家人的尊严，打死不叫什么外姓人家爷爷。

所以三天后，刘尊严动身了。他威严地坐上火车，经过28个小时的长途跋涉，风尘仆仆地抵达大上海欧阳家。但刘尊严没想到，一场冷战已经箭在弦上，交战双方则是他老伴和儿媳妇，两个女人剑拔弩张，各不相让，儿子李有为夹在中间，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茫茫然不知所之。

事件起因是老伴撕掉了围裹在孙子裆部的尿不湿，给他换上了从老家带来的尿布。关键是这尿布都是李末从她和刘尊严穿旧的卫衣卫裤上剪的，形迹可疑，在欧阳薇看来，卫生状况堪忧。

“妈，时代在进步，尿不湿是卫生健康的，您那些尿布多脏啊，您孙子万一发炎啊细菌感染啊怎么办？”欧阳薇忍不住提出反对意见。

“怎么会发炎呢？没事，你看有为小时候就用我给他剪的尿布，一点事情没有，舒坦。”

“妈，您这样太累了，一个小时就要换一次尿布，辛苦不辛苦？”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有为媳妇啊，不是我说你，你们这些年轻人养孩子太轻松了。找保姆，保姆能像我们自己人带的尽心尽力？”

“妈，我和有为每天都要上班的，不像您，每天忙忙家里的事情就行。”

“所以我来了。你把保姆退了吧，我来带，保证给你带得白白胖胖的。”

“妈，白白胖胖不是健康的标准。婴儿期就白白胖胖，孩子长大了得高血压、糖尿病的机率比较高。”

“有为媳妇，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会故意让自己孙子得高血压、糖尿病？我有那么毒吗？”

“妈，不是说您故意的，而是说您的养育方式有可能导致孩子长大了得高血压、糖尿病……”

刘尊严就在这个时候拿着行李闯了进来，并且看到了老伴一张委屈的脸。他发飙了：“有为媳妇，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什么养育方式？我和孩他娘的养育方式让有为得高血压、糖尿病了吗……”

“爸，您怎么也来了？”欧阳薇一脸惊奇。

“怎么？我不能来？你们欧阳家门第高，我来不得？”

“爹，您少说两句……”刘有为忍不住劝架。

“少说两句？像你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就好？哦，对了，你不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你是向着老丈人家说话。老丈人家放个屁都是香的。没看你老娘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吗？”

“有为，你说句公道话，我欺负你妈了吗？”欧阳薇要刘有为主持公道。

“什么你妈你妈，我妈不是你妈吗？”刘有为感觉欧阳薇对婆婆的称呼有些刺耳。

刘尊严忍不住赞叹：“好，小子有种。”

“刘有为，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这么说有劲吗？我什么时候不承认你妈就是我妈了？现在是具体语境不同，你不要胡搅蛮缠好不好。另外说重点，尿不湿和尿布，哪个对我们宝宝皮肤好，你说！”

刘有为说不出来了。因为这是个致命的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要得罪两个女人当中的一个。

“孩啊，你小时候就是包着尿布过来的，也没见哪里红了痒了，跟你媳妇说说，尿布透气，娃不遭罪。那个什么尿不湿是不尿床了，可屎啊尿啊都黏在屁股上，半天一换咱孙子哪受得了？！”李末也要儿子主持公道。

“嗯，的确是这个道理。小薇啊，老辈人有自己的生活经验，好的我们可以继续保持。你还别说，这尿布确实透气，小孩不遭罪。尿不湿多闷啊……”

“刘有为，什么叫与时俱进你知道吗？这尿布动不动就往下漏，湿了床单还得洗。再说了，你妈剪的尿布多脏啊，大人穿那么多次的内衣裤剪的，消毒过没有？”

“有为媳妇，你放心，我用开水烫好几次了，保证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