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一关,隔绝了外头那股子虚情假意和刺骨寒风。
屋里还是冷清,但人心热乎。
何雨水像只囤粮的小仓鼠,把满地的物资分门别类地码好。
那两瓶西凤酒被她小心翼翼地摆在柜子最显眼的位置,仿佛那是两尊镇宅的神像。
“叔,我真没想到,这帮人还能有这副面孔。”
何雨水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以前二大爷看咱们,那是鼻孔朝天,今天恨不得把腰折断了。”
何大华坐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旁,手里把玩着那个金属打火机。
火苗窜起又熄灭,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雨水,过来。”
何大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何雨水乖巧地凑过去,拉开条凳坐下,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何大华将提着的铝制饭盒放在桌上,哐当一声,分量十足。
“记住刚才那一幕了吗?”何大华的手指在饭盒盖上轻轻敲击:“觉得解气?”
“嗯,解气。”何雨水用力点头,“以前受的那些白眼,今天全还回去了。”
“肤浅。”何大华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要是只看到解气,那这顿打脸就白打了。”
他掀开饭盒盖子,一股浓郁,霸道,带着强烈油脂香气的味道。
瞬间像原子弹爆炸一样,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升腾而起。
红烧肥肠。
色泽枣红,油光发亮,每一段都裹满了浓稠的酱汁。
肥嘟嘟的,还在冒着热气。
旁边还压着几块红白相间的红烧肉,颤颤巍巍,仿佛在勾引人的魂魄。
在这个连棒子面都要算计着吃的年代,这哪里是菜,这简直就是犯罪。
“咕咚。”
何雨水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肥肠,刚才那一肚子大道理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吃。”何大华把筷子递给她,“边吃边听。”
何雨水也不客气,夹起一段肥肠塞进嘴里。
软糯,q弹,油脂在口腔里爆开,那种满足感让她差点哼出声来。
她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苦,都被这口肉给治愈了。
何大华看着狼吞虎咽的侄女,眼神幽深如潭。
“雨水,你要记住,他们巴结的不是你何雨水,也不是我何大华。”
“那是啥?”何雨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问。
“是权,是利,是我手里的肉,是我能决定的他们的前程。”
何大华冷冷一笑,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在这个世道,你的善良必须带点锋芒,也就是咱们常说的,手里得有刀。”
“今天他们送来的东西,叫糖衣炮弹。”
何大华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却更加让人敬畏。
“糖衣吃下去,炮弹给人扔回去,东西照收,好话照听,但要想办的事儿……”
何大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件也别给办,这就是对付这帮禽兽最好的办法。”
“你要是心软了,替他们办了事,那就是把刀柄递到了别人手里。”
何雨水愣了一下,嘴里的肉突然觉得有点烫嘴。
这套理论,完全颠覆了她以前受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教育。
但这听起来…怎么就那么爽呢?
“叔,这样…会不会太无赖了?”何雨水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