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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君今但濯无清浊 > 第 7 章

第 7 章(1 / 2)

 七月份正式孕穗期,田地的上游有人去开了闸门,清水沿着水渠挨个儿流进田块里。浸不到水的田块被中上了豆角蔬菜,有人正挑着粪桶踩着田埂去下肥。

充分发酵后的土肥很是令人上头,把凌晨熏的远远溜达去了别的田块。他有模有样学着田里的农人,佝偻着腰背掰看着穗子上结果的情况。

太阳逐渐升高,将山林斜拉着的影子逐渐蚕食。老水牛还卧在树荫笼着的草地上,啃着附近不知名的草叶。萧惜还指望村长带喜讯回来,就耗在原地干等着,恹恹打了几个哈欠,趴在老水牛背上补瞌睡。

凌晨在田里兜玩了一大圈子,捉蜻蜓捕蚂蚱,石头缝里找蚯蚓,被晒的有些恍惚了才想着去找萧惜看她睡醒了没,方才起身拍干净手上的泥,就忽地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

他回头,见是个婆婶模样的人,似是有话要和他说。

那婆子脸上堆着笑,柔声问他:“小哥看着面生,是来村里走亲戚的?”

凌晨一愣,下意识去思考自己有哪些天南海北的亲戚,不由得在脑子里划过自己不堪的前半生,给惊的一个哆嗦,连忙摇头:“不是、不是走亲戚,我……

“我和她一起的。”他慌忙指向还趴在牛背上打瞌睡的萧惜。

“和那妖怪一起的?”婆子大惊,拽住他的袖子急道,“你肯定是被那妖怪骗了!别瞧她是个姑娘模样,她可是会吃脑子的!”

凌晨:啊?

婆子将他胳膊攀得更紧了,凑在他耳边神神叨叨:“你不知道,我的聪明乖儿就被她吃了脑子。我的乖儿从水里上来,她就去脱我乖儿的衣服,又摸胸又亲嘴的,然后……然后啊……”

她突然疯癫起来,摔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然后我乖儿的脑子就没了啊,就成了个傻子啊!”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吵吵啥呢你!”

是村长。

一夜未见的村长颠颠跑过来,伸手将婆子从地上提起来,“一天到晚四处乱吵吵,你儿子呢?”

婆子一怔,手指在胸口缠成一团,犹犹豫豫回头看向地上的布包,布包里塞满了棉花团。

村长将布包从地上捡起,往婆子怀里一塞,“你儿子说他饿了,你快回去做饭吧。”

婆子神情呆滞的点头,将怀里布包拢了拢,真像是哄婴儿般轻轻摇晃着离开了。

“莫鸟她,”村长回头同凌晨道,“她年轻时胡咧叨叨的,总在桥头和一群婆娘们唠嘴嗑,一唠就是一整天,结果没看住家里娃子跑去塘里玩水,沉底了。那娃子捞上来的时候气都没一口,还是惜丫头随她爹,书看得多,懂得多,给她娃子救了回来。

“只是可惜救得晚了点,她娃子在水下闭气太久,成了个痴傻。走乡医说是丢了魂,要在湖边唤回来,但她只听了半拉,天天去缠着惜丫头赔她娃子的魂,结果那傻娃子又没人看管,跑去山中掉进了废坑里,等村里人找过去时已经饿死了。”

村长悠悠叹了口气,“她家里男人做信客的,半多月回来一趟才知道自家儿子莫名其妙没了,也没啃声就收拾东西离开村子再没出现过,那婆娘就成了这疯疯傻傻的模样,现在全靠村子里接济过活。”

凌晨听的一愣一愣,张张嘴又闭上,半晌只憋出来一句:“她也是个可怜人。”

村长剩下抱怨的话堵回了肚子里。那婆子疯了也还天天嚷嚷着要吃肉要吃蛋,砸坏了他好几个碗筷,难伺候的紧。

沉默片刻,村长看向他:“我回来时同隔壁村问了,本是想让你家里来人接你回去的,但是吧……”

凌晨心下一紧,面上却神色平常:“您说便是。”

村长把眉头拧成麻花,吞吞吐吐道:“前些天,山那头下了大雨,发了山洪,把隔壁村子埋了一半进土里……你家怕是只剩你独一个儿了……”

凌晨神情一滞,有些恍惚。为了这些白捡来的、未曾谋面便已逝去的‘家人’,他理应表露出些悲痛。

但现在的他却捏不出任何表情,只得低头避开村长的目光,低声道:“谢谢……村长费心了……”

村长只当他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同隔壁村的打过招呼了,这些天你留在我们村里就成,你就跟着惜丫头,让她带你四处玩玩,她会玩的很……哦对了惜丫头呢?”

凌晨指指远处卧着的大水牛,“那儿,睡着了。”

“也成吧……当她面我还真不知该怎么说……”村长为难的挠头,头顶上的发量已是肉眼可见的稀疏,“你帮我带个话,就说她刘叔……死不了,关别的地方去了,她顾婶子……也去了,所以……”

“所以往后都见不着他们俩了吗?”凌晨问的直接。

村长一顿,犹豫着点了头。

凌晨道:“我知道了。若是萧惜有东西要带给刘叔顾婶的,我就让她先给你,你帮忙找信客帮忙带去就行。”

村长这才正眼打量起面前这个小伙子——十五六岁的模样,身形单薄,穿了件补丁叠补丁的棉布麻衣,袖口和裤腿都有些短。

懂事乖巧好说话的孩子向来招人喜欢,村长又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惜丫头总乱捡村里剩下的衣服,你将就着穿也不合身。有时间我给你找几件,你拿去让惜丫头帮你改成合身的再穿。”

好几件压在心头的石头落了地,村长松了口气。他赶路走了一夜都未休息,现下只觉得身心俱疲,找了个阴凉的田埂坐下,沉默了半晌。

他心头还担着太多东西,好不容易遇见个似是能说道些的人,横竖都是不吐不快,便忍不住开口多说了些。

村长说:“惜丫头有时候是神经兮兮了些,但心里还是没坏心思的。”

凌晨点头,嘴上说着“我知道的”,心里念叨的她下毒的事。

村长说:“她也是个命苦的。”

凌晨点头,附和句“都不容易”,寻思着天天吃白米粥没点甜食可不命苦吗。

村长说:“六年前乡试放榜那天,县令都来了,一路上都敲锣打鼓放鞭炮,特来恭贺咱村儿的秀才考中解元的,可光荣了,十里八村的都跑来看。结果把他家门一推开……”

凌晨点头,适时应声表示自己在听:“嗯,然后呢?”

尽管是说六年前的事情,村长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就当着县令面儿啊,秀才就在房梁上挂着,一动不动,脖子拉的老长。”

凌晨点……点不动头了。他略微讶异的看向村长。

村长的思绪回到了当时的场景,开始语无伦次起来:“秀才他媳妇儿就在地上躺着,去扶也扶不起来,都凉硬了。血喷得到处都是啊。惜丫头被关在里间儿,不哭也不闹,我去拔了门栓抱出来的时候,门板里面啊,都是红的抓痕。那丫头就不说话,不吃不喝的,直到萧员外过来了,和她说了些啥的,那丫头才哭了起来,才像个活人……县令以为是有贼人谋害的,就让人查,这可是解元啊肯定会给个交代……结果仵作说俩人是自戕自缢的……”

村长停了好一会儿,才又缓缓开口:“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

“什么什么事儿啊?”萧惜从旁伸出头来问。

村长欻一下原地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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