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风波谷,山色空濛,槐影当庭。
计檀善收拾齐整后,眺望窗外,现在才卯时。晨光零碎,金箔般洒下。树隙中粒粒尘子分明,漂浮于虚空阳缎间,静谧而梦幻。
看着外面的薄雾晨烟,她自顾自喃喃道:“兰因尘肯定还没起。”
计檀善少眠,通常一打坐就是一整晚。所以起得很早,睁眼就是日出。
昨日谷中来了病人,再加上要医治丫丫,兰因尘就以没时间为由逃过了一整天的修炼。
前天这家伙累死累活地说着不练了,今日估计也要借此理由摆脱她的魔爪。
可她计檀善是谁?怎会让他如愿?
计檀善压下恶毒的笑意,难得机会,助他修行是一方面,借此好好捉弄才是真谛的另一面。
说干就干!
计檀善眉目嫣然,打了个响指,直接变成了一缕青烟遁到兰因尘房中。
兰因尘房内素净,入目占据视线的多是翻看到一半的医书堆杂在各个角落和桌子上,除此之外就是一张塌和一张床。
计檀善杵在他床边,扫了一圈屋内。
兰因尘的房间整体非常单一,清苦的青白灰色调。几卷泛黄书画挂在墙上,门口吊着两束用红绳缠住的艾草。
屋里也是被草药腌入味的草木气息。
计檀善腹诽,难怪他身上那股草药味怎么都消不散。
住这里三天怕是她都会染上味,更别说兰因尘住了那么多年还天天泡在草药堆了。
计檀善收回眼神,目光落在眼前的白色薄薄床帐上。里头隐约看得见一个人影,平躺在床上,睡姿安分。
床看起来也有些年份了,紫檀木的料子,加以祥云灵芝,御风而行的拄杖仙人的镂空纹饰刻在两角。
看着老旧得不行,感觉翻个身都会嘎吱响。
本以为他的诊金收得这么贵,吃穿用度都是镶金嵌玉,想不到居然这么朴素节俭。
她一手掀开他的床帐,随着白纱被掀开,那张温润素面也映入眼帘。
男人闭着眼还在熟睡中,似是察觉到了有外人入侵,睫毛不安地抖了抖。唇瓣淡色,眉头微锁,孱弱无害的样貌。
计檀善眨了眨眼,缓缓倾身靠近。
她钻进他的帐内,连他的床帐里都是清苦的药味,混着棉被上皂角的清香,冷不丁地钻入她的鼻子中。
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挺好闻的,计檀善于是又不假思索地努起鼻子嗅了嗅。
他的床是贴近窗的,六角竹框的窗半开,可以看到外面晃荡的碧竹。
鸟啼清鸣点点也从这扇窗传入至房内人的耳中。
她觉得甚是吵嚷。
可榻上之人仿佛耳聋了般一动也不动。
“这都不醒?”
计檀善俯瞰他,兰因尘的乌发散满了整个枕头,黑发白面,秀朗纤纤。
她今日未束发,两簇小辫挂在耳前鬓角处,现下差点落在他的脸上。
她忙不迭急忙把头发捞起来,然后深吸一口气,一只膝盖跪在他床沿,俯下身子,嘴唇靠近他的耳朵。
粉润饱满的唇瓣近乎贴近那只白净耳朵,“兰因尘!”
“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快起来练功了!”
床上人脑子里仿佛一道电流横过,同时耳朵也烫红灼烧得要死。
首先就是被她的声音炸耳,然后就是热气的温度喷洒在耳廓。
湿湿热热,酥酥麻麻。
兰因尘惊呼一声,刷地睁开眼,在看见来者是谁时。他愣了一下,随后眼中困倦霎时遗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烦躁。
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兰因尘蓦然起身,忿恨地把头下的枕头向她扔去,“计檀善!大清早的你是鬼吗擅闯别人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