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风月韵事 虽说疏凌平日形貌风流,可与他相处这么些年来,倒也没当真见他做过什么风月之事。可如今我才知道,一个真正风月之人,他不必去吟风弄月,风月自会找上门来。
听那绯衣一番诉说,我对事情始末也算知道个大概。当然,这些事情皆发生于我在药乡挺尸的那些年里。是以故事究竟如何,我一概不知。
这绯衣及她手下一众姐妹,原本是花神手下掌管四时花期的女仙。当年在花界也是清高纯洁,无忧无虑。奈何上天作弄,让她在天后大寿之时随花神一同来了天宫,遇上了女仙杀手疏凌三殿下。从此一颗真心便留在了天宫,再也回不去了。
这绯衣的心不在身上,做事也就没以往上心。时日一长,花神看出端倪,就将她提堂审了一通。最后也没审出个所以然来,只下了道禁令,命绯衣面壁思过。
思过中的绯衣孤独难耐,思念之心愈发浓烈。一众姐妹不忍她如此为情所伤,索性偷偷帮她逃了出来。绯衣怀着一颗充满期望的纯真之心来到天宫,却发现疏凌早已不知去向。经过一番打听,方得知疏凌这十几万年来极少回天宫。上回天后寿宴,是疏凌唯一一次回来。这一么一说,让绯衣更坚信了她与疏凌冥冥中不可言说的缘分。
自那日起,绯衣天南地北的找了疏凌好些年,却一点音讯也没有。后觉得疏凌虽喜游历,可总是要回家的,便又来到天宫,偷偷藏在逸清宫后院的木棉树上,一等就等了一万年。
谁料想没等回疏凌,却等来花神的一条藤链,直把她捆回了花界。当时绯衣就不服了,理直气壮地问花神为什么将她捆回来。诚然她只是花界一名小官,那也是有追求真爱的权力的。她一未杀人二没放火,只安安静静地在天宫等待,为什么这样也容不下她。当日花神只凌厉地在大堂上说了一通女子矜持问题,并未指出绯衣错在何处。最后绯衣自然又是给关进了小黑屋。原本她是不会放弃的,可谁知当天夜里,花神领着几个贴身女侍来到绯衣处,与她说明了为何将她捆回来。原来那花神早已对疏凌倾心,只苦于多年来不知疏凌踪迹。而她身为花神,自然不能如绯衣那般任性地在天宫守他个万把年的。如今看出绯衣有着一颗执着的心,如此下去,难保有朝一日她会俘获疏凌的真心。花神一时嫉妒心起,竟于当天夜里把绯衣赶了出去,事后又宣称绯衣自知犯下大错,再无面目留于花界,已堕入妖道。
事实上,那日绯衣出了花界,自知无处可去,便又偷偷折回了天宫。谁知刚到南天门,就听闻几个欲下凡的星宿互相嚼着舌根。一听之下,竟发现她的那幢事已闹上了天宫,早已是无人不知了。如今天宫各处人人都时时注意,看是不是当真能见着那绯衣女仙。
如此一来,天宫也就去不得了。天地茫茫,一时竟没了容身之处。绯衣原是花界之神,如今被赶出来,道行不够,没别处仙境收留,又做不得人,当真只能沦为妖了。
当日在花界的好姐妹得知绯衣造花神陷害而被驱逐,竟毅然决然随她而来,同她一起当了没有分量的小妖,令她感动不已。只是当了小妖的绯衣仍对疏凌念念不忘,可如今想去天宫,是更不可能的了。就在绯衣濒临绝望之时,遇到魔族的王后出行。绯衣合着众姐妹表演了一手平地生花,哄得王后心花怒放,便将她带回了魔宫,一直留到了现在。
前几日天君大发请帖之时,绯衣也得知了疏凌即将娶妻的消息。心头怒火中烧,伤痛难耐,于是跪在魔族王后面前将自己一腔心事统统说了。王后佩服她这股为爱不顾一切的执念,特批她来天宫了却心愿。
这绯衣原本就是花界女仙,只因被赶才堕入魔族,身上原本就没什么妖气,来天宫前又施法将身上熏出香味,用金光掩了长年呆在魔界生出的一股晦暗之气。趁着众仙都忙着行乐,没怎么费力就混了进来。
不过有一点我仍不明白,即便她们混进天宫,也不是那么容易混入逸清宫的,这几日疏凌在周围加了道仙障,转挡邪魔外道。虽说她们本非妖魔,可毕竟在魔界许多年,身上沾的魔族气息足以被挡在外头。这又是如何进来的?
我将这疑问一同说了,她却只道是有人相助,想来她自己也不知那人是谁了。
我又问道:“那百花宴之事,你们也是听说的了?”
她点头,说那件事在魔宫便已得知。也正是当时,她便开始计划这次出行。
一番问话,使我看出绯衣这群人是极有组织纪律的。天君心急,发帖子前后不过两三日。两三日内,她们就要计划着怎么混进天宫,使何计谋将我放倒。大约行至半途,听闻我已有身孕,又临时想法子怎么让我丢了这胎。心思之细密,行动之敏锐,当真不可估量。只是她们或许高估了自己实际行动的能力,否则不致这许多人还搞不定我一个孕妇。
我让夕颜朝颜施法将她们定住,止了琴声。不多时众人都似仙游归来,迷离的眼神霎时犀利起来,一个个向我瞪着眼珠子。
“我说这位绯衣姑娘,即便你看上了疏凌,也不用这么心狠手辣地来害我,有事好好说么。”
绯衣不屑:“你们神族女子没有一个好东西,今日杀不了你是我没用,要怎么处置就快点下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如今我大概是她头号大敌,即便花神来了她也未必有心思去报仇,将情敌除去才是一等大事。说起处置,我实在没有经验,便道:“你想我怎么处置你?”
谁知她面色一变,竟生出几分恐惧,眼神也弱了几分。
此时夕颜道:“小姐,不如交给天君。”
我想了想,摇头:“如今她们是魔族的人,她们上头一定会派人来要回去的,天君也不得不给几分薄面。到时候她们再想法子回来,这不等于什么都没做么?”其实她们并未害到我,我也没想着将她们剥皮抽筋。只是这几个姑娘心灵已经扭曲,若是放任,怕还会惹出乱子。可究竟如何处置,我实在没有头绪。不知是不是有了身孕,方才使了伏羲琴,现在竟觉得身子有些虚。
我撑起身在屋子里慢慢踱了几步,见之前那由发簪变的手杖仍在半空浮着,便走过去拿了起来。谁知刚握住那手杖,屋内便闪出一波耀眼的金光,直晃得人睁不开眼,而我则感到四体莫名地传来一股力量,将方才的虚浮疲乏尽数扫去,仿若吃了什么仙丹补丸。待金光散去,便见到一屋子人不论站着跪着,皆是两眼发直地盯着我下肢。
喂喂,你们老娘没教你这样不礼貌么?
我顺着她们目光望下看去,直把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我真是响尾蛇,原本直直的双腿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泛着光泽的尾巴,这尾巴怕是比龙王的也不差了。
屋内静了一阵,忽听一声冷笑:“哼,我还当神农捡来个多么宝贝的孙女,原来竟是条蟒蛇。”
我靠,你才蟒蛇。说你没见识还当真没见识。没见过吧,女娲见过没?伏羲见过没?就知道你没见过,看什么看,瞪什么瞪?
我心头将她们一个个问候了一遍,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不知道这尾巴甩一甩能不能将她们甩出天宫。我作势比了比位置,正想试试,门却突然开了。
疏凌进屋后,便看到我拖着尾巴与一群女子对峙的僵持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