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方孟春知道根本没有“三四十年”了,无论是这一朝皇帝的寿命,还是燕朝的国祚。
再有眼界、有智慧的人,在时代的洪流中,也是会被卷走的。
方孟春也没想着逆流而上,只想尽力保全自身而已。
可当她望向许灵妙那双燃烧着欲望之火的眼睛,却动摇了那么一瞬:扪心自问,能甘心吗?这可就是未来的太后啊,攀附上她,你就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甚至为此感到后怕。
许灵妙实在太过危险,居然能让她有这种想法。
方孟春起身,拍了拍膝前的灰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明白许承华的意思了,往常是我误会了。只要你没有存心害人的意思,我不会妨碍你攀云而上。相反,我还要祝你愈攀愈高。”
“既然如此——”
“但我是皇后身边的女侍中,承华以后还是不要同我说这些不该说的为好。许承华保重,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郑重地行了一礼。
目送着方孟春离开佛堂,许灵妙在原地愣了好久,方脱口而出:“我这是哪句话又招惹到她了?”
……
或许是因为穆襄本人和身边的人都极其小心,皇后有孕这大半年来,后宫中当真风平浪静,平安无事。
方孟春起先还在脑海里回忆过后世听闻的那些“宫斗小说”的桥段,竟然也一个都没用上。
唯一一件值得提的事是,皇帝下令穆皇后的从兄穆诚为使持节,以西道大使的身份到地方督察,纠举官员不法行为。
“使持节得杀二千石以下”,将这么大的权力交给穆诚,可见皇帝的信任。
前朝后宫隐隐有些风声,说穆皇后怀孕,确实给穆家带来了极大的好处。
方孟春却暂时无暇关注这个,皇后临月,她忙碌得连休假的时间都少了。期间只有南乡长公主再婚,让方孟春请了超过一日的假。
穆襄说,以后定然要将这些亏欠方孟春的休沐都补回来。
方孟春笑了笑,回答只要殿下顺利生产,就是亏了几日休沐又有什么。
这话实在是真心的。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次年正月,皇后穆氏终于诞下一男。
母子平安,皇帝大喜,随即大赦殊死以下。
然而就是这场大赦,给方孟春招惹来了麻烦。
……
每月朔望,是公卿朝见皇帝的日子。
然而大部分事务皇帝早已和心腹重臣私下讨论过,在朝会上往往只会议一议重要的军国大事,集思广益。或是在有定案后通知众人,很少再行更改。
换句话来说,就只是走个过场。
方绪甚至还曾觉得每月两次的朝会颇有些麻烦,希望改成每月一次,还是方融和梁辉等给劝下来了,才没有这么做。
毕竟许多大臣平日只是到官署任职,不能经常见到皇帝本人。如果朝会的频率变得更低,那他们真的就只能一个月才能见到一次皇帝了,容易造成“主令不得行,下情不上通”的局面。①
而这日的朝会上,皇帝先听大臣汇报完半个月来的政务,再讲了两件大事。
一是对南边的战事。
“国库用度不足,前线又接连失利,是该及时止损,暂时停战,休养生息。”
一封封败报被接连送到面前,那般最为受挫和难捱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如今尘埃落定,方绪说这话的时候,内心反倒毫无波动。
他已经治了在前线大败的顺阳侯、颍川王等人的罪,如今民生凋敝,战争的负面影响有目共睹,想来朝中不会有人反对。
二则是皇子的事情。皇后诞下长男,方绪大喜过望,甚至亲自取了名。但他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头脑。在决定国家未来的事情上,方绪总是格外理智冷静。
“近来也有官员上书,建议朕早立太子。可是如今皇子还尚未满周岁,朕倒觉得不必太急。观之列祖列宗,也没有这么早就立嗣的。”
这话说得自然是有道理的。
谁也不敢保证皇子能平安长大,也看不出他将来的心性和资质会如何。
且方绪本人原非嫡长,而是先帝的第二子。大臣们皆知立太子这件事在皇帝心中多少有些敏感,因此也都不敢拿出“立嫡立长”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