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方绪的意思,黄轨极少对政务发表意见,对于方绪的起居和衣食,他却分外主动。
正是这一点,颇得方绪的欢心。
方绪佯怒道:“怎么能这么说?朕是皇帝,若是休息了,天下大事由谁来裁决?”
“陛下息怒。”
黄轨正要跪下,就被方绪喝住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是朕太执拗了。”方绪挥挥手,吩咐道:“去把北海公主和李女尚书叫过来。”
方孟春和李蕙蒨仍在嘉福殿东阁待命,闻呼即至。
李蕙蒨虽然久居深宫,却也对今年的干旱有所耳闻,方孟春如今名下有田产,对这类灾害的感知更是敏锐。
她们一听方绪说了几句,便大致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尤其听到方绪说太仓余粮已经不多时,李蕙蒨和方孟春都十分担忧。
李蕙蒨担忧着百姓能不能平安度过这场饥荒。方孟春则担心方绪将这些都透露给她了,她以后能安稳吗?
方绪又让她们各自出主意,除了开仓这类常规的赈灾政策,可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不要觉得可能出错就不敢说。朕找你们过来,为的就是集思广益,你们有任何想法,都尽管提。”
李蕙蒨没想到皇帝会让自己提意见,有点心慌,下意识看向方孟春,只见她已经开始沉思,便也安定了些,努力思考着。
片刻后,方绪点了李蕙蒨,让她先说。
李蕙蒨想起这些年在宫廷里看到的奢华生活,努力组织着语句:“陛下可以减膳以作表率,倡导节俭之风。”
“朕往年也是这么做的,可并无什么用处,”方绪反问,“难道能从朕一人的饮食中节省出数万户的百姓的口粮吗?”
李蕙蒨直觉不对,想要反驳,但一时情急,支支吾吾开不了口。
方孟春知道方绪只是有些着急,觉得李蕙蒨的提议太过常规,并不是真的要否决。于是道:“此法重点当是在‘倡导’二字上。上行下效,使王公贵族戒奢以俭,再鼓励他们以私财救济。若是贤明忠臣,自然能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
换句话说,皇帝都减膳彻悬了,若是还有哪个大臣敢奢侈享乐,便是罪加一等了。
这就有了合适的理由去罚。
方绪的神色略微缓和,再问道:“说得有理。不过作用到底有限,可还有别的办法?”
方孟春不紧不慢道:“归根结底不过是节流和开源两种方式。李女郎方才所说,是为节流。若要开源,陛下可暂时开京畿山林川泽之禁,与民共享。如此一来,太仓的支出也可以减少。另外,负责开仓放粮的官吏,若有贪污的必须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开山泽之禁,虽不多见,也是以往的皇帝有过的仁政,况且也不是永久的,倒还在方绪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继续说。”
“这几年一旦歉收便会酿出饥馑之祸,是因为前几年用兵支出太大。就像太仓的余粮越来越少,百姓家中也是一样,一旦遇上收成不好的年份,就更为艰难。如今该是休养生息的时候,陛下若能真正推行开源节流的政策,经年以后,必然国富民安。”
方孟春这话并不完全是奉承,现在的燕国虽然有种种隐患,但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如果皇帝有能力,又愿意与民休息,不再穷兵黩武,虽然真正的“国富民安”没什么可能实现,但维持表面上的太平不成问题。
不过方孟春也觉得着,现在的方绪是做不到的。她也就是这么说说而已。
其实无论是方孟春还是李蕙蒨所提的,其实也有个别前朝大臣在奏表中提及过。但看着那些骈俪的文字,方绪总会下意识把那些都当成套话,压根没往心里去。
是该想办法让大臣们把奏文都写得易读些。
方绪难得满意地点点头,道:“刚才说的都写下来。明日朕会召见中书省的臣子,到时候就让他们以此为据草拟诏书。”
话音刚落,黄轨突然前来传:“兰陵郡君求见。”
“怎么了?”
“说是贵嫔又有些不舒服,吐得厉害……”
“不舒服为何要来找朕,朕难道会看病不成?让她们找医官去。”
看来下午方绪和邓含有些不愉快,方孟春偷偷在心里想道。
黄轨不敢不从,正要退下,却又被方绪喊住。
“还是让陈隐去一趟吧。”
黄轨走出殿外,和邓宣月说了此事。
“皇帝终究还是会对贵嫔心软的……”
邓宣月点点头,又道:“主上可是在忙?我刚来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了。”
黄轨推着邓宣月往外走了几步,确认室内的人听不到后,才轻声道:“是请了两位女官来议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