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行礼,语气也带了些命令的色彩,刘玉颜看不过去,就问:“是什么事?我这边还在和她商量事情呢。”
“公主过去就能知道了。”
方孟春朝刘玉颜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计较,又转过来和宫女说:“想来皇后是有急事,你带我过去就是。贵嫔这边我之后再来也无妨的。”
不怪刘玉颜觉得奇怪,平日里邓皇后秉持眼不见为净的原则,很少主动召见方孟春,除非有不得不安排给她的工作。
但皇后应当不会对她做什么的,否则就不会当真刘玉颜的面把她叫走了。再说了,就算邓含是真的要对她下毒手,也应该会把她叫到别的地方偷偷做掉,而不是这样光明正大地让她去宣光殿。
虽然方孟春有这样的信心,却也还是在短暂的路途中设想了几种可能的情形,毕竟邓含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那宫女带着方孟春来到了宣光殿外,停下脚步,示意她独自进去。
方孟春道了谢,便踏入殿内。
随后,她身后的门就被人关上了。
但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头,她居然在宣光殿见到了邓绍。
想来是因为前朝大臣出入后宫终有不妥,哪怕有皇帝的宽容,这也是不宜声张的,所以此时宣光殿才门窗紧闭。
但若是如此,他们自家人应该是在讨论什么机密吧,为何突然叫她过来?
方孟春差点宕机,还好她在宫中浸润了好些年,早就把那些最基本的礼仪练得是炉火纯青。
“见过皇后、尚书令。”
“过来吧,”邓含的声音懒洋洋的,有些无精打采,“这是你第一次见我伯父么?”
“是的。”方孟春恭恭敬敬地回答。
“这样啊……”邓含话锋一转,又道:“你刚才在和刘贵嫔聊什么?有说有笑的。”
“我代圣上给贵嫔传达消息,说是任城长公主和主婿平安无事。刘贵嫔心情大好,便多说了几句。”
邓含听了,显然有些困惑,还是邓宣月悄悄地在旁提醒:“任城长公主的主婿,是刘贵嫔的长兄。”
邓含这才恍然:“哦——真是兄妹情深啊。”
一旁的邓绍忽而沉声道:“北海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邓含闻言显然有些不悦,但没多说什么,默许了他的行为。
方孟春跟着邓绍走出宣光殿,在廊下站定。
她现在暂时没时间思考古怪之处背后的原因,得先解决眼前的事才行。
说起来,这还是方孟春第一次和邓绍面对面接触。
先前她虽然听说过邓绍的许多事迹,却没有真正打过交道。她料想此人是有些手段的,不像邓皇后那般好糊弄,因此也打起了十分精神。
邓绍率先开了口,道:“佛寺的事情,多谢北海公主在其中周旋。”
方孟春谦虚道:“我并未做什么,不敢当令君的谢。宝善法师也是听说这寺是邓尚书令所造,又有至尊的意思在,才会欣然同意的,可见也是看了令君的面子,并非是我说动。”
邓绍并未否认,只自顾自道:“那座旧宅虽然说是搬空,却还留下了点东西。我思来想去,认为交给公主是最合适的。”
方孟春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父亲身死后,家眷和仆人都被赶出了宅第,方孟春也没有再回去过。值钱的财宝则当年应该都被抄走了,还能留下什么?
难道是什么能威胁到她的东西?
“令君是要立刻将那东西交给我么?”
邓绍从容道:“文稿有数箱,我并未带进宫内。公主要是愿意收下,自会他人送到你在宫外的宅第上。”
“文稿?这……其中可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么?若是和当年的罪案有关,恐怕得交给至尊才好。”
邓绍摇摇头:“不过是一些诗文笔记,并不涉及当年大事,否则也不会遗留至今。”
方孟春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道:“那就麻烦令君差人跑一趟了。”
“好。”
“令君可还有别的事要同我说?”
“并无。我也该走了。”
邓绍离开北宫时,心想自己和方孟春明明算是有些仇怨的,但她并没有对他嗤之以鼻或者怎样,这态度和其他宗室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看来此人当真能忍。
方孟春则在想,没想到邓绍居然是有些寡言的性子,和她脑海里的关于佞臣的刻板印象大相径庭。这样的人若是说假话,可信度倒还真比普通人高一些。
但转念一想,朝野上下那么多人厌恶他,恐怕他还会有另一副面孔。而自己日后少不了要和此人打交道,万不能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