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令月这才反应过来，低声道：“小心一点也好。”

“是，她现在很多东西都吃不得，饮食上是该注意……怎么了？”

见洪令月的脚步越来越慢，方孟春回过身去，奇怪地看着她。

洪令月迟疑地说：“阿姜昨日休假来找我，和我说了些事……公主，最近宣光殿中可有什么不对劲？”

方孟春反问：“阿姜说了什么?”

洪令月很是纠结：“我也是道听途说，不好乱讲。阿姜说她去建始殿送衣服时，偶尔听到了殿里的人在谈论什么。具体的，她也没和我说清。总之……公主最近还是多留意些吧。”

“建始殿？”

是谁，说了什么？和她有关，还是和穆襄有关？

洪令月急忙补充道：“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确有其事。”

方孟春拍了拍洪令月的肩：“你尽管放心，我不会把你跟我说了的这件事说出去的。”

仿佛被这句有点绕的话弄晕了，洪令月只答了句：“今日皇后这边的事，我也不会外传。”

二人沉默地走了一路，直到永巷门口才分道扬镳。

……

方孟春在嘉福殿还有庶务要处理，不可能餐餐都为了穆襄跑去东厨，但她又没办法坐视不理，只好把这件事交给了樱桃和菖蒲。

那日之后，穆襄没有再断了饮食。

然而这不能阻止北国的天气一日日地冷下去，穆襄的身子一日日地差下去。

这样虚弱的身体抵抗不住任何疾病。樱桃、菖蒲和方孟春再怎么细心照顾，由于身体的主人并没有求生的欲望，一切都向着最坏的地方冲去。

一个月后，穆襄病倒了。

这一切很突然，却又没那么让方孟春意外。

穆襄和之前那样体弱的状态不同，她已不是有气无力，是就连气也虚了大半。

方孟春从初见起，就一直觉得穆襄太过瘦弱，却没想到事到如今她还能更瘦，就好似灵魂也被抽走了一般，徒留空空的躯壳。

死亡对方孟春而言并不陌生，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前世的她，二十多岁的年纪，刚刚毕业，最后的日子却都在病床上度过。

那时的她看不见自己是什么样子，现在想来，恐怕就和现在的穆襄如出一辙吧。

此生的她，正是因为在浑浑噩噩中回忆起了那份对死亡的恐惧，才能够有了活过来的执念。

穆襄的这场病来得又急又猛，只一晚过去，就到了医师们频频摇头的程度。

方绪为此辍了次朔朝，邓含那边如何呼唤也没了用处。

穆襄终于清晰地认识到，她活不长了。

如果不是如此，皇帝怎会愿意来见她？死亡的力量当真强大。

但还是太晚了。皇帝来见她，穆襄只觉得呼吸更加困难，并不觉得欣慰。

方绪坐在床边，喃喃道：“皇后……”

穆襄本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很吃力，干脆就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

皇帝静静地坐了小半日才离开。

穆襄再次睁开双眼时，看见了方孟春。

如果她还有力气说什么的话——

“帮我……保护……阿永……”

穆襄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的儿子，他还这么年幼，没了母亲的庇护，以后在这宫中要怎么办呢？

方孟春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只能点头。

“我尽力。”

一旁的樱桃捂着嘴，泣不成声，菖蒲急切道：“主上特地允许殿下父母回京探望，再坚持坚持吧……”

穆襄想，她有多久没见到父母了？自从父亲到州郡就任，母亲跟着父亲一并去了地方，就再也没有见上一面的机会。

还有谁来着？这世上让她穆襄挂心的人还有谁？对了……她还有个做了王妃的阿妹，没有做阿姊的撑腰，长乐王会不会变本加厉地欺凌她？

皇帝又来见她了，告诉她父母正在赶来的路上，半个月一定能到。

穆襄眨眨眼，当作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

方绪也笑了，他的笑容更为虚假。

穆襄感觉到方绪拉着她的手，她小心翼翼地回握了一下，努力念道：“乐王……”

方绪一下皱紧了双眉，凑得更近些：“再说一次，朕没听清楚。”

“长乐王……陛下……务必……”

似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穆襄的手滑落了，再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