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黄轨领着个小宦官入内奉茶,一盏摆在皇帝面前,一盏递给了邓绍。
方绪给黄轨递了个眼神,黄轨会意,向邓绍介绍道:“这是先前皇子降生,南国送来的贺礼。宫外头可是喝不到的。”
这些年南北两国之间虽然偶有战乱,但大体还是维持了合评,遇上喜事和丧事还是会派出使者走个过场。
方绪拿起茶盏,随意道:“聊得也够久了,阿舅喝些,润润嗓子。”
邓绍只得应下,但他抿了一口,便露出苦相来。
方绪笑道:“怎么,受不了这‘水厄’么?”
“陛下恕罪,臣实在是受不了这茶水的味道……”
“受不了就不要喝了。朕又不会逼你。好了,今日交给你的几件事,都去做稳妥些。”
邓绍连忙称是并告退。
走到殿外,见梁辉等候在那里等待面圣,二人互相行了个平礼,并未多说什么。
邓绍仍在琢磨刚才皇帝言行的古怪之处。
皇帝难道是怀疑他凭借这一文稿,就把方孟春引出了京?
罢了,黄轨想必是知道些内情的。
之后问他便是。
邓绍并未继续深思,大摇大摆地往尚书省走去。
……
从洛阳到上邽,一路向西。
若不考虑恶劣的天气,至少也得花一个月的时间。
方孟春上一次如此长途跋涉,还是迁都。
那回也是坐车,方孟春还年幼,却也坚持下来了,倒是仲夏路上吐了好多回。骆氏急着照顾仲夏,无暇顾及她。
方毅当时的正妻也需要管着一大家子人,自然也没有余裕关心不受宠的女儿。
路途又长又无聊,没个能说话的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从平城到洛阳的路上,方孟春想明白了很多事。
就比如她已经没有母亲了。
十余年前如此,十余年后如此。
那个时候姜氏已经不在,而郭婉君是到了洛阳后才嫁给方毅的。
现在的方孟春也依然在想很多事,比如两世两生的记忆。
有时候觉得混沌得分不清孰前孰后,有时候会怀疑那个“未来”不过是一场梦。
但有时候又觉得的确有所谓的前世今生,就比如她的样貌和姓名,还有父母……她在前世的母亲,也姓姜。
方孟春这几年大多时间都在宫内,那两个跟着她的侍女有和她本人相处的时间,所以也很难说得上几句话。
外头护着她的那些士兵就更不用说了,就是她有心想和他们闲聊,纪律要求也不允许他们分神。
虽然走的是官路,但这个世道,这也无妨让任何人安心。
从洛阳到长安的一段路走得还算顺畅。
方孟春出发前,上邽来了急信,说是方媛不放心,就找了人前来接应,就在长安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