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人还盯着自己,阑珏急忙上了池塘,可后背那道视线还黏在身上,让他莫名有些紧张。
阑珏他转过身,对上阎觉的目光,声音结结巴巴:“你……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
阎觉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耳尖微微发烫:“在下阎觉,偶然路过,不慎迷了路,唐突了小姐。”
阑珏愣了愣——阎觉?这名字有点耳熟。
阑珏犹豫了一下,缓缓走了过去。阎觉正不知所措时,阑珏掏出几个摘莲蓬时剥的莲子,还带着壳,凉丝丝的。他飞快地塞到阎觉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别说见过我。”
话音刚落,他便抱着荷花转身要走。刚走两步,又猛地停住,他转过身,双手交叠在腹前,认认真真地屈膝行了个礼。“多谢”
随后便匆匆离去,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裙摆飘动的身影和一阵淡淡的荷花香。
阎觉站在原地,摊开手。几颗莲子圆滚滚的,还带着阑珏指尖的余温,混着淡淡的荷香。
他望着那空荡荡的回廊,耳边还留着刚才那声温和的“多谢”,心跳又快了几拍。直到风卷着落花打在他脸上,才猛地回神,指尖轻轻捏了捏莲子,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东阁院里,阑昭伏在榻上,哭得梨花带雨,泪水浸湿了绣着精美花纹的锦被。她双手紧紧揪住被子一角,嘴里嘟囔着:“我不要嫁人,不要嫁人……”
大夫人坐在榻边,轻轻拍着阑昭的背,满脸心疼。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乖孩子,别哭坏了身子。他们只说求取阑家女,又没说是哪个。这事儿啊,还有转圜的余地。”
阑昭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大夫人:“母亲,真的吗?”
大夫人将阑昭搂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傻孩子,母亲怎么会忍心让你去受苦。”
就在母女俩相互依偎之时,阑父带着东西去往南阁,径直吩咐管家去叫阑珏前来。
管家不敢耽搁,急忙去寻阑珏。很快,阑珏在管家的引领下,来到了阑父面前。阑珏见父亲神色不善,心中不禁有些忐忑,轻声唤道:“父亲。”
阑父看着阑珏,目光复杂,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阎家求娶之事,为父思来想去,决定让你嫁入阎家。”
阑珏闻言,身子一僵,虽早有意料,可这决定还是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阑父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阎家此次求娶,并未指明对象。本想着能周旋一二,可如今局势紧迫,家族实在经不起与阎家交恶。昭儿性子柔弱,为父实在不忍心让她去面对风险。而你……”阑父顿了顿,“你向来沉稳懂事,为父相信你定能担起这份责任,维护好阑家与阎家的关系。”
阑珏心中五味杂陈,他微微低下头,思索片刻后,抬起头坚定地说道:“父亲,孩儿明白,愿意听从您的安排。”
阑父拍了拍阑珏的肩膀,欣慰道:“好孩子,难为你了。这也是无奈之举。”
阑珏强忍着心中的苦涩,挤出一丝微笑:“孩儿明白,父亲无需挂怀。”
阑昭坐在窗边,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心里暗自庆幸,反正不用她嫁过去了。阑珏的婚事已定,她只需在一旁看着,无需再为那些繁琐的规矩和礼节烦恼。
阑府那迂回曲折、光影错落的廊道间,阑昭身姿摇曳,朝着阑珏所在之处款步而去。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细碎的光影,映照着她那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脸庞。
不多时,阑昭来到阑珏的居处。雕花的木门半掩着,她轻轻推开,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息。阑珏正伏案于窗前,专注地临摹一幅古画,笔触细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阑昭的到来毫无察觉。
阑昭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故意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惊恐的模样,说道:“阑珏,你可知阎叙萧那家伙,可吓人了!”
阑珏手上的动作顿住,缓缓抬起头,问道:“此话怎讲?这阎叙萧真得这么吓人?”
阑昭走到阑珏身边,故作神秘地凑近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听闻那阎叙萧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只要稍有不顺他心意,便会毫不犹豫地取人性命。那手段,残忍至极,令人胆寒呐!”说到此处,她瞪大双眼,仿佛那血腥的场景就在眼前。
阑珏微微皱眉,眼神中虽仍有怀疑,但不自觉地流露出不安,低声道:“这等传言,会不会太过夸张了些?"
阑昭用力地摇晃着阑珏的手臂,语气愈发急促:“夸张?一点都不夸张!听说他杀人的手段极其残忍,好多人都死得惨不忍睹。而且阎家与皇室沾亲带故,阎叙萧又是阎家举足轻重之人。咱们阑家根本惹不起!万一你不小心冲撞了他,咱们阑家可吃罪不起!”
阑珏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原本握着画笔的手,不知不觉间用力收紧。
可他又怎能提出退婚呢?在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行其道的世道里,婚约又岂是能够随意更改的儿戏?更何况阑家和阎家如今的局势已经走到这般田地,一旦贸然悔婚,整个阑家必然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尤其是小娘的性命,如今更是全系在他的身上,容不得他有丝毫的退缩与犹豫
想到此处,阑珏心中五味杂陈,深深叹了口气。
毕竟此次联姻,本就是要他嫁入阎家去冲喜,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
大夫人那边似乎也深知此事刻不容缓,特意挑选了几个平日里看着眼熟、还算伶俐的人,安排到阑珏身边听候差遣。